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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60-65(第1/22页)
第61章 061
翌日天未破晓, 梅鹤时便已起身,同刘澄、冯思源一道坐上牛车,沿官道往府城赶去。
时值七月盛夏, 官道两侧稻田连绵铺展,沉甸甸的稻穗垂弯了秆,迎着微凉晨风翻涌, 恰似层层金浪。
偶有早起的农夫肩挑竹担往来, 赤足踏过田埂, 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向田间深处。
车马一路向前, 沿途村落、行人渐渐稠密。
离府城愈近, 两旁屋舍鳞次栉比,愈发拥挤。
挑货走街的货郎,驱车载货的商贾,三五结伴赴城的文人学子, 沐着初生晨光汇成川流不息的人潮。
穿过城门, 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城中长街平整宽阔,两侧商铺栉比, 酒旗茶幡随风轻扬,檐下悬着一串串朱红纸灯笼,虽未到年节,满城却透着一派欣欣向荣的烟火盛景。
街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轿夫吆喝、商贩叫卖、孩童追逐嬉闹的声响交织相融, 自街头淌至巷尾,处处皆是鲜活气息。
刘澄扒着车沿四下张望, 眼底满是感慨:“说起来,淮安府能有今日这般繁华盛景,全靠先前那位知府大人苦心经营。”
他侧过身, 掰着指头细数旧事:“修河堤、清吏治、赈灾荒,桩桩实事皆落到百姓跟前。”
“家父前阵子还念叨,叶大人在任时,连乡下泥泞土路都尽数整平,农户挑柴赶集,再也不必一脚沾满烂泥。”
冯思源点头附和:“刘兄所言不假,不过如今接任的黄知府亦是难得清官。”
“早前他在湖广任职,剿平匪患、疏浚河渠、劝课农桑,但凡百姓有冤屈,必亲自复核查证。”
“俸禄大半用以接济贫苦乡邻,离任之时行囊空空,全城百姓沿途相送,十里不绝。”
“倘若天下父母官皆似叶、黄二公这般,何愁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刘澄看向梅鹤时,“时哥儿可知叶大人此番卸任后,将去往何处履职?”
梅鹤时摇头:“需先回京述职,等候吏部分派,实缺尚未敲定。”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叶兄临别前提过,待叶大人安顿妥当,定会寄信告知行踪。”
刘澄便不再追问,转而同二人闲话今日雅集诸事。
牛车辗转穿过两条主街,最终停在青砖灰瓦的府衙门前。
三人依次下车,抬眼望去,府衙朱漆大门鲜亮厚重,两尊石狮分立门侧,眉目沉肃,自带几分威严肃穆。
门前早已聚了一众文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谈,见又一辆牛车停靠,数人转头打量片刻,便又收回目光,继续交谈。
梅鹤时递上名帖,守门衙役扫过一眼,神色顿时客气几分,侧身抬手引路:“三位公子,请随小人入内。”
穿过仪门,沿青石板甬道前行,绕过一面雕花影壁,便是二堂。
堂前院落开阔敞亮,满地青砖打磨光滑,两侧回廊分列数盆半人高桂树,枝叶繁茂蓊郁,虽未到金秋花期,空气中却已漫开一层清浅草木幽香。
廊柱间悬着数幅名家字画,纸页虽经年泛黄,落笔依旧苍劲雄浑。
踏入二堂,满目陈设雅致琳琅。
厅堂宽敞明亮,正上方悬一块黑漆匾额,“雅集” 二字笔势遒劲,赫然醒目。
数十张乌木案几整齐排布,案上齐备笔墨纸砚,摆着应季鲜果与精致糕点。
四面墙壁挂满山水、花鸟立轴,墨色浓淡相宜,一望便知皆是名家真迹。
堂中早已坐满文人,或临窗论诗酬和,或围站品评壁上书画,还有几人围坐案前低声辩策,不时传出几声轻笑。
梅鹤时三人寻了靠窗一处空位落座,当即有仆从奉上热茶与糕点。
刘澄捧起茶盏浅抿一口,环顾周遭精致陈设,压低声音叹道:“此番雅集,知府大人着实用心。单看墙上悬挂的字画,若是送到县城书肆售卖,最少也要百两白银起价。”
梅鹤时拈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咀嚼:“想来与往年雅集一般,皆是城中乡绅名士自愿捐出收藏。”
冯思源正欲接话,斜前方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文人忽然回过头,目光在梅鹤时面上稍作停留,随即起身拱手,朗声问道:“敢问这位可是梅鹤时梅秀才?”
梅鹤时起身还礼:“正是在下。”
那中年文人面露欣喜,快步走上前来:“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早闻梅贤弟连中三元,乃是淮安府数十载以来年岁最轻的秀才,往日无缘相见,今日雅集得遇真人,实在是意外之喜。”
他话音不高,却引得邻桌众人纷纷侧目。
不多时,数位文人相继起身围拢,一一自报姓名后,纷纷取出随身诗文稿卷,请梅鹤时评点一二。
梅鹤时从容应对,言辞谦和有度,既不刻意疏远怠慢,亦不攀附热络。
众人见他虽年少,气度却沉稳持重,谈吐间全无半分骄矜傲气,心中好感更添几分。
正当几人还欲追问请教,远处一声铜锣轰然震响,打断满堂私语。
众人循声望向二堂正中木台,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缓步登台。
此人约莫天命之年,面容清癯,花白长须垂至胸前,行走间袍角稳丝不动,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家风骨。
他身后紧随两名青袍佐官与数位府学教授,依次分坐两侧。
台下众人立时意识到,这位便是新任淮安知府黄仲则,纷纷起身见礼。
黄知府抬手虚扶,威严嗓音传遍厅堂:“本官到任淮安方才一月,素闻此地文风鼎盛,才俊辈出。”
“今日设下这场雅集,一来与诸位贤才共论诗文,二来也想聆听各位关于治学、吏治、民生实务的独到见解。”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本官与在座诸位一般,皆是自寻常书生一步步走来,深知书本之外的世间百态,远比经义注疏更为广博深刻。”
“今日雅集不论官阶门第,只论学问实务,诸位大可畅所欲言,不必拘谨。”
说罢,黄知府示意众人落座,转头同身侧同知、通判低声交谈两句,便不再多言,轻整官袍静坐,摆出聆听众人论辩的姿态。
厅内气氛较之先前添了几分拘谨,却也多了几分郑重认真。
一名文人率先起身,就本年南直隶各县秋粮折征比例详述己见,条理清晰,援引田赋数据详实有据。
黄知府听罢微微颔首,未多加评判,只淡淡一句 “所言有理”,便示意旁人接续发言。
几番轮流畅谈,话题渐渐往深处延展。
一名三十出头的青衣文人起身,朝四方拱手一揖,侃侃而谈:“刘某近日偶得山东诸县赋税卷宗,发现当地折征规制与南直隶相去甚远。”
“南直隶以粮食折银,山东却以布匹折银,层层转手折算下来,农户实际缴纳的赋税,比账面数额多出两成有余。”
“依刘某拙见,折征之法应当贴合当地农户实情,不可一味照搬旧有成例。”
话音落罢,堂中议论声四起。
“此言在理,赋税折征本就该因地制宜,不能一概而论。”
“兄台此言差矣!朝廷法度旧例皆是几经权衡定下,自有周全考量,万万不可随意改动。”
争辩不休间,有人转头望向梅鹤时:“梅贤弟素来精于实务策论,不妨谈谈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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