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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第四只猴子》10、痕深似海(第2/3页)
把一切都坦白了呢?不!千万不要。那样他就得穿上那身不离不弃的好丈夫戏服,在镜头前表演深情,在法庭上表演悲痛,在孩子的眼泪里表演坚强,那可太强人所难了。
如果她说的全是假的呢?如果她根本没杀人,只是像三年前发现出轨那样,又布下了一场精心计算的试探,等他自投罗网?不想了,他站起身,把冷透的咖啡留在桌上。先回去演个好父亲,至于孟凡说的是真是假,看看沈珩脸上有没有伤就知道了——有伤,就是真的;没伤,那就是另一轮考验。
解剖室,老郑站在洗手池前,用刷子蘸着消毒皂液,从指尖刷到肘关节,刷毛在皮肤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这是他第三遍洗手,以前带实习生的时候,他总说法医洗手是为了保护逝者——活人手上沾的东西比逝者复杂得多。
他擦干手,戴上双层乳胶手套,走到解剖台前。
赵骁尸体呈灰败的苍白色,尸斑暗红,位于背侧未受压处,十根手指均被双氧水清理过。老郑先查体表——胸腹部共有四处锐器创。腹部三处:左下腹两处,右下腹一处,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周血染明显,皮内及皮下组织有血液浸润,附着暗红色凝血块,生前伤无疑。
老郑用探针测了创道深度,眉头微皱——三刀均未触及腹主动脉或腔静脉主干,出血量虽大,却不足以导致即时死亡。
第四处在胸骨体左侧第三肋间隙,垂直刺入,创缘略有外翻,周围皮肤留有轻微的刀柄挤压痕迹。老郑用镊子尖挑开创口边缘,指腹轻压创周——皮内无出血浸润,组织断面苍白,无凝血块附着,仅有少量血清样液体渗出。
“出血量太少了。”老郑直起身,镊子尖悬在胸骨左侧第三肋间创口上方,“你看腹部这三处——创周血染明显,皮内及皮下组织有血液浸润,附着暗红色凝血块,生前伤无疑。但第四刀,”他挑开创缘,“断面苍白,无皮内出血,无凝血块附着。心脏被锐器刺破,如果是生前伤,左心室收缩压可将血液喷溅至数米之外,右心室压力稍低,也能在胸腔内形成大量积血。现在创面仅有少量血清样液体渗出,说明刺入时心脏已经停跳。死后补刀,间隔不会太久。”
布复虑问,“所以人不是这四刀捅死的?”
“前三刀未触及腹主动脉或腔静脉主干,”老郑说,“不足以导致即时死亡。第四刀刺入时,人已经死了,中间有时间空挡。”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需要你去查啊,我只负责告诉你,人不是这四刀捅死的。”
老郑戴上头灯,金属开口器撑开死者的上下颌。右上颌第一磨牙的咬合面上,暗红色血痂已经干涸。牙缝间嵌着一根黑色物体,他用镊子尖轻轻夹出——是一根人发。
黑色,直发,长度约两厘米,根部带有毛囊。
老郑把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干净的玻璃培养皿中。
“毛囊完整,外层有透明的鞘膜包裹,这意味着可以提取到足量的核dna。str短串联重复序列分析,必要时也可做线粒体dna检测,可以比对出这根头发属于谁。”老郑对着布复虑说。
数据库检索命中——孟凡,女,四十二岁,住址花果山小区9栋610,距离现场直线一百八十米。
抓捕来得比孟凡预想的稍早,她刚给沈昭夹完糖醋排骨,门铃就响了,沈翊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他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查看过沈珩脸上的伤后,一直在等这一刻。
布复虑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员,孟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沈珩猛地扑过去,双手扣住她的胳膊,十五岁的手劲大得惊人,拽得孟凡往前踉跄了半步。他没掉一滴眼泪,只是盯着她——那眼神是在询问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昭抱住孟凡的腰,整张脸埋进母亲腹部的毛衣里,哭声闷在布料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要被这些陌生人带走。
沈翊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睛里迅速堆起一种近似于惊恐的东西——但表演痕迹太重,像一张面具被仓促地扣在脸上。他想阻拦一下,又停住,仿佛突然意识到这场戏不需要他唱主角,只需要他站在原地,做一个震惊的丈夫。
许君竹和贺收从隔壁门里探出头,他们很快就看明白发生了什么,许君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布复虑身侧,把围巾塞进他手里。布复虑低头看了眼那条羊毛,接过,走回孟凡面前,将围巾搭在她被铐住的双手上。银色的金属被遮住了,只剩一团柔软的灰蓝色。
孟凡微笑着挣开两个孩子,轻声说,“妈妈出去一下。”
孟凡没有戴手铐,按规程,审讯未决嫌疑人应当使用戒具,但布复虑在进门之前示意摘掉了。
“孟凡,女,四十二岁,市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
布复虑报出这些字眼,是在确认身份,让每一个被审讯者明白,在踏入这扇门之后,既往的社会身份被压缩成一行档案文字。
孟凡说,“是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沈珩昨晚回来,脸被打花,问完前因后果,我决定去找赵骁理论。走到冬青丛那边,碰见他,他居然尾随我儿子来到了小区,我们吵起来,他动手打我。我从包里掏出手术刀,刺他,我当时太害怕了,记不清捅了几下。等我回过神,他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她太稳了,连那句“记不清捅了几下”都说得恰到好处,刚好停在慌乱和清醒的中间地带。一个真正慌乱的人,不会把自己放在这么精确的位置。
“再想想,刺了他几刀?”
“我真的不记得了。”孟凡说,“我只记得最后一刀,因为我太生气了,他打我,打我儿子,我就直接刺在他胸口。然后我就往回走。”
“往回走?”布复虑盯着她,“监控里你的外套很干净。血呢?现场也是你破坏的吧。”
“外套脱下来,反着穿。我害怕沈珩要中考了,不能让你们在那个时间点找到我。所以我又折回去,把那片地踩了一遍,踢乱枯草。我想拖一拖,拖到中考以后。”
布复虑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只透明证物袋,搁在桌面上。袋子里装着一把手术刀。
“这把刀,你认识吗?”
“是我的。”
“刀柄上的箕型纹,十二处特征点,你的右手拇指。表皮脊线磨损轻微,箕口整洁,没有滑动擦痕,没有二次握持的叠加纹线。”他加重语气,“你握刀的时候,手很稳。”
“我是外科医生。手必须稳,否则就是医疗事故。”
“外科医生紧急状态下也会手抖!”布复虑提高音量,“尤其在行凶这么紧张的时刻,指纹会出现应激性震颤纹,但这枚上面没有。孟凡,你当时很冷静。”
孟凡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布警官,您可能还没有孩子,不懂做父母的心情。我当时只想这个欺负我儿子的畜生去死。我落刀的时候,手不能抖,一抖就不能杀死他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报告,推到孟凡面前。
“这是从死者右上颌第一磨牙,牙缝深处发现的黑色直发。孟医生,我看您的头发可不是黑色的,也没这么短。dna正在走流程,结果出来以前,您要不要提前解释一下?"
这根头发的出现,打乱了孟凡的阵脚。她暗自咒骂自己,怎么这么不仔细,没发现这么关键的证据。心里一慌,回答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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