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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三弃探花郎》50-60(第2/19页)
往后窜,语无伦次:“鬼、鬼、真的是鬼——!”
其余几人像是被这一嗓子生生拽回了魂,争先恐后地转身就跑。
泥地里太滑,有人绊了一跤,面朝下栽进泥水坑里,爬起来时满脸泥浆,连方向都顾不上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别追我!别追我!我什么都没拿!”
施筠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吐舌头的姿势,雨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她慢慢放下手,收回舌头,腮帮子有点酸。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瓢泼大雨敲打树叶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裙摆上全是泥,发梢滴滴答答地淌水,活脱脱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水鬼。
她抿了抿嘴,心头欢喜,浑然不觉狼狈辛苦。这一招,便可以叫谢长溪彻底死了心。
死生不复相见。
三年痴缠,终在今日做了了结。至始至终,她待谢长溪问心无愧,而谢长溪多次逼她走投无路。
到今日,过去种种,都将被冲刷。天地辽阔,何愁没有去处!
不多时,施筠拾起铁锹,将宝玉随手丢了进去,复又把棺盖推回去。待做完这一切,又一铲一铲的将坟填回去。
末了,施筠累得慌,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任由雨水泥土冲洗。
再苦再累,她都熬了过去。雨水是自由的,被冲刷,被淋湿,都是她自愿的,每一口潮冷的空气,都是她期盼已久的。
施筠心血火热,欢喜地在泥土里打滚,像她刚出生时,不知所谓地滚来滚去。
淋了好半晌的雨,施筠缓缓起身,往青荷的坟茔去,额头抵在墓碑上,虔诚认真的开口。
“阿荷,姐姐知道,是你为姐姐送的西北风对么。”她鼻尖一酸,泪珠混着雨水滚滚而下,“你一直都在帮姐姐,但姐姐以后不能再回来看你了。阿荷,每逢四月初八,我都会为你诵经祈福,姐姐走了。”
这回她要走得远远的,任谁也寻不见。
良久,施筠三叩首,跪别青荷。而后才慢腾腾地下山,没入无边雨夜。
第52章 捅成筛子
大晟三十四年,杭州春。
“前阵子两浙路不太平,闻说是侯爷平了乱可厉害了呢。”致同摇头晃脑地同身边的兰轩说话,他侧目看他。
兰轩生得极好,书塾里的孩子都爱跟他说话。且看他一双桃花眼还未张开,睫毛密而长。
他今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小袍子,襟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白玉的坠子,活脱脱的小公子。
致同没忍住捏了捏兰轩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冷漠。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人家侯爷平定两浙路,多威风的事,你就不想听听?”
听致同这番话,兰轩抬起头,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像是山间初化的雪水,透亮得不像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两浙路的乱,是去年秋末的事,正月里朝廷就下了嘉奖的折子,你从哪儿听来的‘前阵子’?”他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不紧不慢地把它编成一只小蚂蚱。
致同一噎,咳了声,“我、我昨天听街口茶摊的老板说的……”
“茶摊老板上个月才从苏州搬来,他能知道什么。”兰轩把编好的草蚂蚱搁在膝盖上,抬眼看他,“再说了,平乱的是宣抚使,不是侯爷。侯爷那是世袭的爵位,不掌兵权的,你连官制和爵位都分不清,就敢到处说。”
兰轩低头摆弄草蚂蚱,拿指尖拨了拨它的触须,将蚂蚱塞到致同怀里,“喏,给你。待会先生来了,我们还是先回书塾。”
致同捧着蚂蚱,起身忙不迭地跟上他。
学堂里荀自唯已坐定,正翻开一卷旧书,花白眉毛下面一双眸子,透着几分威仪,只他这年纪含饴弄孙,到底多了些慈爱。
他扫了一圈座下学生,目光落在兰轩身上时略顿了一下。这孩子来学堂不过半月,却是他几十年来见过的最叫人省心的学生。
旁的孩子捧书念三遍还磕磕绊绊,他扫一眼便能通读,读完了还要歪着脑袋问一句:“先生,这‘仁者爱人’,爱的是天下人,还是只爱天下好人?”
问得他愣了一瞬,捋着胡须想了半天,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书塾本是他闲来无趣打发时间办的,收的多是巷陌间寻常人家的孩子,不求他们科举入仕,只求识得几个字、懂得几分理。
可兰轩这孩子,显见不是这点儿浅水能困住的。他翻《孟子》,翻完了便自己摸到后排架子上抽《左传》。
读《左传》读到“郑伯克段于鄢”,跑来问他:“先生,郑伯忍了二十二年才动手,那他到底是仁慈还是狠毒?”
荀自唯记得自己当时放下茶碗,看了这孩子许久,才说了一句:“你觉得呢?”
兰轩歪着头想了片刻,认真地答:“我觉得他既仁慈又狠毒——仁慈是对弟弟忍了二十二年,狠毒是忍了二十二年之后还是杀了。”
荀自唯当时没说话,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年纪,连“克”字都未必认得全,却已经在掂量人心的斤两。
这点倒与他的得意门生谢长溪相像。他收回目光,又扫了一圈底下那几个打瞌睡、抠手指、偷偷传糖吃的孩子,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讲《论语·里仁》——”荀自唯垂眸,翻开书卷,余光却忍不住又瞥了兰轩一眼。
他有些恍惚,那神态,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太像少时的谢长溪,坐得住、问得深、想得远。
这几年来,谢长溪笼络朝臣,手握兵权,与韩国公一党对立,旧党纷纷投靠谢长溪。
只韩家仗着皇亲国戚,始终苟延残喘,且太子势渐增长,除掉韩家还需慢慢来。
如今老皇帝卧病在床,二大王隐有篡位之意,太子党岂能坐得住。两党在朝堂上争锋相对,荀自唯劝谢长溪独善其身,不妨避上一避。
谢长溪心下了然,遂远上北境震慑蛮人,蛮人愿降,只他们请求嫁公主以示两国之好。大晟适龄公主只一位永福公主,自幼体弱养在宫外的别苑,兄长疼爱,官家亦有几分怜爱,一时舍不得,并未即刻应下。
待北境事了,谢长溪又远下江浙平民乱山匪。这一来,他便远了政治中心,他自苏州民乱后,便常住苏州。
前阵子,荀自唯向他传了信,谢长溪有意过杭州见一见恩师,只待雨停,他便启程去杭州。
苏州旧宅里尚有施筠残留的物件,那年施筠逃到苏州,他追她而来,置了宅子,将她锁在院子里。
那院子如今空着,偶有几次,谢长溪经过总要进去待上一待。多则半日,少则一两个时辰。
纵使过了三年,他却从未忘记施筠的脸,便好似她一直活在他身边。曾几何时,他想去掘了施筠的墓,却被裴桢拦下。
裴桢和他在施筠的墓前打了一架,裴桢指着他鼻子骂,“谢长溪,枉你出身高门贵族,骨子里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从未将她视作一个人!你囚着她,逼她,算什么爱,不是人人都爱权势富贵!你没见过筠娘自力更生的一面,你简直是侮辱她!”
裴桢骂得越狠,谢长溪笑得越欢,气定神闲地讽了回去,“筠娘再好,跟你也无甚干系,我与她是实打实的夫妻。”
裴桢喜欢他的筠娘,他的筠娘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妙人,自私一点,任性锁在身边又如何。
难不成要所有人都知道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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