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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周皇》100-105(第4/14页)
过半分援手。
当即有子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开口:“庾道季!你可算回来了!祖父病危将死,五叔被判腰斩,庾家眼看就要覆灭,你在城外做你的水军都督,倒好不痛快!”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紧绷。
裴老夫人本坐在榻边,闻言猛地抬眼,苍老的面容一沉,厉声喝止:“闭嘴!”
她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那多嘴子弟,语气冷硬如铁:“道季镇守江防,身系家国安危,军务在身岂能擅离?如今祖父病危,他抛下军务星夜赶回,已是尽了孝道,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挑拨宗族!”
那子弟被老夫人一喝,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裴老夫人转头看向庾道季,声音放软,如今能撑住家门的,只有这个孩子了。“道季,回来就好。你祖父刚灌下药,暂时昏沉着,你能回来,他若醒了,心里也能宽慰些。”
庾道季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孙儿不孝,军务缠身,归来迟了。”
满院庾氏子弟心下五味杂陈。
恨他当了叛徒,又嫉妒他的前程。
庾禹醒来已是夜半,深院寂寂,只有榻边一盏素油长明灯燃着微弱的光,将屋中影子拉得枯瘦绵长。
他这些日子昏昏沉沉,清醒的时辰一日短过一日,整个人枯槁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如纸。
次子庾湘衣不解带守在榻前,见他睫毛微动,慌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欣喜:“父亲!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口水?”
庾禹嘴唇翕动,发不出什么声响,只微微点头,目光浑浊地扫过屋内,药味与死气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脑中混沌片刻,骤然想起庾翼之事,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喉咙间涌上腥甜,死死忍住才没咳出来。
庾湘瞧出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庾翼早已伏法的消息他瞒了数日,就怕老父一听当场气绝,此刻绝不能露半分端倪。他慌忙转开话头,眼中莫名燃起一丝希翼,压低声音道:
“父亲,孩儿想起一事……这些日子,赵缜一直未曾露面,坊间都在传,是不是那批刺客真的得手了?”
他话里带着侥幸,仿佛只要赵缜一死,赵明昭便会方寸大乱,庾家的绝境便能迎刃而解。
庾禹看着眼前这个蠢钝不堪的儿子,心口一阵悲凉。长子庾玄度死后,余下的子弟竟无一个堪当大任,百年门阀,怎么就养出了这般目光短浅之辈。
他气息微弱,一句话戳破庾湘的幻想:
“他若真的出事,天下必定大乱……赵明昭是傻子吗?她不去洛阳坐镇,反而留在江南跟我们这些士族耗着?她若不是手握十足把握,敢这般大刀阔斧肃贪清门?——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呛咳起来,瘦骨嶙峋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庾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拍打他的后背,连声安抚:“父亲息怒!是孩儿糊涂!是孩儿想错了!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动气!”
好半晌,庾禹才缓缓平息咳喘,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力,哑声问道:
“道季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庾湘连忙应声,“下午便赶回来了,见您一直昏睡,便先回自己院子稍作休整,一直未曾走远。”
庾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枯瘦的手轻搭在被褥上,指节微微蜷缩。
偌大一个庾家,趋炎附势的有,胆小懦弱的有,怨天尤人的有,唯独没有能撑住危局的人。
还好,还有一个庾道季。
是庾家如今唯一的指望。
他闭上眼,“叫他……明日一早,来见我。”
赵明昭一听庾禹回去就病重,害怕被碰瓷,直接赶往赵缜养病的地方,不是她不去看外公,是她得先孝顺亲父,她父也病着呢。
春日暖风拂过柳堤,碧丝轻扬,水面波光粼粼,江南山水铺展成一幅温润画卷,阳光落在赵明昭脸上,褪去了这些时日的沉郁冷硬,添了些许鲜活暖意。
她快步走到垂钓的赵缜身侧,看着老父亲安坐钓台、亲卫侍立一旁的闲适模样,再想起自己在建康宵衣旰食、被士族搅得焦头烂额,心头又好气又好笑,几分嗔怪漫上眉梢。
她轻身坐下,目光扫过鱼篓里空空如也,先扬声笑道:“父皇倒好清闲,儿臣在建康忙得脚不沾地,案头文牍堆得比人高,您倒在此垂钓赏春,好不惬意。”
赵缜握着钓竿,指尖轻捻线绳,眉眼间淡然沉稳,闻言抬眸瞥她一眼,“朕还在养病呢,难道还要与你一道案前劳心?你既撑得起,便只管放手去做,朕在这,便是你最稳的靠山。”
明昭哼了一声,还是将江南近况一一道来——
王逊、桓冲献产北归,士族怠政被破局,苻毅肃贪横扫十九州,恶吏伏法、清官留任,庾家风雨飘摇,庾禹病危闭门,朝野暗流虽涌,却已尽在掌控。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从吏治杀伐说到门阀动向,一字一句皆透着杀伐决断的气度。
赵缜静静听着,钓竿始终未动,眼底却渐起赞许,待她说罢,才缓缓开口,沉声一问:
“如今门阀折翼,吏治初清,江南大局已定,你欲如何?”
风拂柳枝,簌簌作响,水面涟漪轻漾。
赵明昭抬眼望向江南万里沃野,眼底锐光与春日暖阳相撞,亮得惊人,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干脆利落,“先前拟定的《占田令》《授田策》,太过温和,留了太多余地给门阀钻空子。如今江南经战乱、瘟疫,人口本就稀少,田地荒芜,正是重整乾坤的好时机。”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等苻毅回京,儿臣便要先释江南之地,自太和元年因饥贫而沦为奴隶、佃户的人,尽复良民之身。再开科举,拔新士、取新吏,填了空缺。最后重新丈量土地,按口授田,无分贵贱,无看门第,让耕者有其田,让天下百姓,真正有活路!”
“这天下,从今往后,不再是门阀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这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她都扫清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都已经得罪死了,要是还不敢动手,那还怎么混?
赵缜握着钓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声大笑,钓线轻颤,惊起水面数点涟漪。
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胸有乾坤的女儿,眼底尽是释然与笃定。
“昭昭,这一旦开始,你的阻力可就来了。朕明日就回洛阳坐镇,让谢云归与卫衡带着人来帮你,宋臣也待你这吧。”
“谢父皇!”
赵缜第二日便启程北归洛阳,车架浩荡渡江北去,他回去后,让谢云归与卫衡带着官吏随之南下,宋臣也留驻建康辅佐政务,赵明昭手中羽翼渐丰,改制大刀阔斧的底气,已然备足。
不过短短五日,庾府便传出惊天噩耗——
庾禹于夜半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消息传入升平殿时,赵明昭正伏案批阅奏折,指尖一顿,墨点落在绢帛上,晕开一小团黑痕。
她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天色,她并不想去庾家,她对亲戚都不是很想搭理,无论姓赵还是姓庾。只淡淡吩咐:
“孤身兼江防改制诸事,不便离宫,令王妃代孤前往庾府吊唁,按外戚厚礼奠祭,礼数周全,不必苛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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