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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小我十七岁的皇帝》26-30(第2/10页)
朱祁镇起身向他拜了拜:“总兵保重。”然后又望向敏答失力:“夫人故乡所在可还有什么挂念的人事,尽管吩咐。”
敏答失力摇摇头:“没什么了,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上皇珍重。”
伯颜帖木儿护送着朱祁镇去见大明使臣。两人走出大帐,脚步声渐渐远去。
也先拎起奶茶壶,给母亲又倒了些奶茶:“这一下子,南边应当安静些。”
“嗯,这边总要安稳个几年,我儿可以专心对付脱脱不花汗了。”敏答失力柔声道。
关于放朱祁镇归京这事,母子两自有考虑。一则留他在手也没什么用,试了几次押着人叫门,毫无作用。明廷另立新君,朱祁镇从大明天子变成了太上皇,这块招牌的价值便去了大半。二则是想南边边防安宁,瓦剌可以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腾出手来收拾草原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对手,尤其是那个总在暗中使绊子的脱脱不花汗。再有就是,朱家兄弟间怕是要有好戏看了。一个在龙椅上坐了一年的皇帝,一个终于归来的太上皇,他们兄弟二人间少不得有些内斗,这样明廷也不会很安稳。若生内乱,对瓦剌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还能多收些赎金,算起来是桩好生意。
敏答失力吃了口奶茶,抬眸,见也先望着自己,神情有些奇怪,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也先坐正了,隔了一会儿,又问,“你想回家吗?”
敏答失力放下奶茶碗,笑了:“偶尔想一想,不过是怀念早些时候的美好而已。朱祁镇死活要回去,是因为他那个皇位还摆在那里,他娘、媳妇孩子都在,说不定还想着有翻身之日。我有什么?”
她的笑里有点嘲讽的意思:“爹娘都不在了,连块地也没有,哪里回得去?再说了,我小时候念的那些三从四德的道理,字字句句,都是把女子往夫家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归去,其实也是归不去的。”
乡愁这种事情,男子的根基总归更深厚些。他们有宗祠,有祖坟,有必须继承的家业和姓氏。女子呢?从这家到那家,从故乡到异乡,蒲公英一样,不知道何处才是天长地久的家。
她叹息了一声,望向也先道:“我在此间有自己的牧场,有自己的牛羊、未来草原的王是我亲儿子,我是疯了才会跑回去。”
命运既然把她抛在这里,那就在这里活下去吧,去哪儿不是活呢?
也先笑了:“说的是,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大帐之外,晴空之下,礼部左侍郎杨善正和颜悦色与陪同的瓦剌官员说话些场面话。
“草原风光,果然辽阔壮美,非中原所能见。”
陪同的瓦剌官员是个粗豪的汉子,闻言哈哈大笑:“杨大人若是喜欢,不妨多住几日!我们草原上的马奶酒、烤全羊,管够!”
“多谢美意,多谢美意。”杨善连连拱手,笑容可掬,“只是皇命在身,不敢久留。待迎回太上皇,便要即刻返京复命。”
这些寒暄话都是他张口就能来的,说的时候也不上心,只望着营帐那一侧。
好不容易瞧见一个穿着汉人衣冠的身影在好些人簇拥下走过来。
杨善心神一凛,来了。
待人离得近了,杨善立刻俯首跪拜:“臣礼部左侍郎杨善,叩见上皇万岁!”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杨善的手臂。“杨卿请起。”
杨善被扶着起身,抬眸,看清了朱祁镇的脸,比起从前显得肤色略深,形容略瘦削了些,精气神倒还好,只是——太上皇也不过二十来岁,鬓边竟然已经有了零星白发,瞧着很明显。
他对这一位的感情实在有些复杂,当初太上皇执意要出征,他也是跪在乾清宫前请愿的大臣之一。惊闻土木之变,又气又急,但亦有主辱臣死的愤怒。
如今见了太上皇鬓边的白发,只觉五味杂陈,定了定神,只道:“臣来晚了。”
朱祁镇紧紧握着杨善的手,一开口就带着哽咽:“是朕之过,悔不该听谏言。辛苦你长途跋涉而来。”
杨善本是极其圆滑之人,此时应景的滚落下来两滴泪:“上皇受苦了!老臣奉旨迎驾,日夜兼程,只盼早日得见天颜!家中太后、今上、皇后、太子,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不日夜牵挂上皇安危!”
朱祁镇哽咽道:“朕知道的。其实也先也早有放归之意,只是投诚过去的内官喜宁从中作梗,屡进谗言,百般阻挠。如今喜宁伏诛,战事终于得止,能得南归,实在是苍天庇佑。”
这话语的意思,主要是喜宁闹事阻拦,倒把也先轻轻松松摘了出去。
杨善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话中深意。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得给人脸面。他用力点头附和道:“上皇仁德,自有苍天庇佑。那背主求荣的阉竖,死有余辜!如今否极泰来,上皇得以安然南归,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君臣相见寒暄了一会儿,朱祁镇道:“千言万语说不尽,时候不早了,先启程。”
“上皇这边请。”
杨善本来为迎接太上皇准备了御马,然而正欲请太上皇上马时,他旁边站着的瓦剌大汉侧身挡住:“还是骑瓦剌的马。”
这是何意?杨善有些愣住。
只见朱祁镇温和道:“这是伯颜帖木儿,这些时日我蒙他照顾,这马儿也是骑惯了的,杨卿勿忧。”
说着,就翻身骑上瓦剌的一匹白马。
这也行吧,也是给瓦剌面子。杨善心想。与同行武将一起招呼自家人马预备离开。
杨善也是能骑马的,刚在马背上坐稳,忽而听见马蹄阵阵,滚滚红尘中,竟然涌出来百余骑瓦剌精兵,个个膀大腰圆,挎刀背弓,沉默而迅速地集结在伯颜帖木儿身后,形成一支小型骑队。
杨善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瓦剌精兵,是想干什么?他旁边不远的明廷武将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防备着。
“不知道这么些人马是要作甚?”杨善压着气息,笑着问。
伯颜帖木儿策马来到杨善身侧,目光如刀,说:“太上皇归途迢迢,我奉太师之命,率儿郎们护送一程。”
“太师盛情,伯颜将军辛苦。只是……”杨善正想如何回绝才好,却闻朱祁镇道,“无妨,只当是友人相送一程。”
伯颜帖木儿朝杨善冷哼一声:“骑马送一送有什么辛苦?祁镇,我们走。”
这名字倒是叫的亲昵,杨善听得心头又是一跳。他看向朱祁镇,却见太上皇神色平和,甚至对伯颜帖木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杨善,道:“杨卿不必多虑。伯颜将军是我在草原上的朋友。有他们护卫,在这一带路上也更安稳些。”
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可是杨善的疑虑却丝毫未减。他只能暗暗吩咐手下提高警惕,硬着头皮下令启程。
队伍向南而行。起初还算正常,瓦剌骑兵分列两侧,将明朝使团和朱祁镇护在中间。但走出一段后,杨善渐渐觉出不对。那些瓦剌骑兵怎么有意无意的挡在明朝使团和朱祁镇之间?
就连杨善想策马上前与朱祁镇说话,立刻就有瓦剌骑兵插进来,不允许杨善及其随从过于靠近太上皇。尤其是护卫在朱祁镇身侧的伯颜帖木儿,单手持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这闹得是哪一出啊?
杨善不解,但看见太上皇的神色倒平静,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与伯颜帖木儿一路上有说有笑,渐渐的就琢磨出来了。
好家伙,这帮瓦剌人感情是在防着他们对太上皇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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