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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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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岑茂满脸歉意地出来了,他对着陈既明语气委婉:“陈将军,陛下说您连日奔波,应当甚是疲累,遂改日再问您边关的事情,让臣暂且送您出宫。”

    陈既明短暂怔愣,很快反应过来元承均这样做的用意。若说询问边关军情,早在他没去椒房殿见小妹前,元承均便将该问的问完了,且边关有任何变动,他每隔半个月都会往长安送军报,所有的情况,元承均应当了如指掌才是,根本犯不着这样,让岑茂传他,实则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岑茂稍稍躬身,侧身:“陈将军,请。”

    陈既明却没挪步子,他同岑茂道:“那烦请岑翁同陛下通传一声,臣,陈既明有事求见陛下。”

    岑茂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进去通传。

    正在翻看奏章的元承均听见陈既明主动要见他,敛了敛眉,又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人进来。

    陈既明入殿后,他几乎头也不抬,盯着案上的奏章,端的是一副励精图治的君主姿态,“朕体恤既明征战辛苦,应当甚思家人,故放你今日暂且回去同家中母亲兄长过除夕,你在国事上倒是上心,有何事?”

    陈既明自怀中取出一物,待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后,方将那物双手呈在掌心,“臣此番求见陛下,是打算上交嘉峪关虎符,同陛下乞骸骨,请陛下允许臣卸甲归田,也允许臣妹得偿所愿。”

    元承均掀起眼帘,视线静静落在陈既明掌中的那枚黄铜色的虎符上。

    虎符素来是一对,天子手中半枚,边将手中半枚,缺一都无法调动边关守军主动出击,只是嘉峪关情况特殊,常年有战事,加上此前陈绍当政,是以长久以来,嘉峪关的将士也便默认仅凭陈既明手中的半块虎符一样可以调兵,而天子手中的实则为虚设。

    而自从去年陈绍死后,元承均又一直被朝中的其他事情绊着,不久后又闹了齐王谋逆的事情,齐王曾在长安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一时也未曾顾得上处理陇西的事情,他想过自己让陈既明交虎符时陈既明会抗拒,但从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陈既明便先一步将虎符奉上。

    元承均的指节轻轻叩着眼前桌案,语气不急不缓:“陇西情况特殊,满朝皆知,你交了这半枚虎符,便相当于交了嘉峪关的兵权。”

    陈既明回答得不卑不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本只是受命戍守,兵权一直都在陛下手中,臣不曾把持,也从不敢把持。”

    元承均却并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一声,“那你如此轻率地交出虎符,希望朕让皇后得偿所愿,是在用兵权要挟朕?”

    他只觉得心中怒火翻腾,真是笑话,陈怀珠是他的皇后,他当然会让她得偿所愿,除了离开他,这样的事情又轮得到他陈既明插什么手?

    陈既明头垂得更低,“臣惶恐,臣从未有这样的心思,只是连年在陇西征战,近来也总是旧疾缠身,对抗匈奴也稍显力不从心,怕有一日辜负陛下对臣的重望,”他顿了顿,接着道:“陇西地形重要,嘉峪关军备关系大魏边疆安宁,陛下是明君圣主,无论边关、前朝还是后宫,都不应当受人掣肘,臣上交虎符,望陛下允臣心愿,也是求取两全。”

    功高震主,其身必亡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也知道元承均亲政后定然想将嘉峪关守将这么重要的位置换上他自己的心腹,是以这些年来,一直分外小心,不敢战无不胜,也不敢制造出太大的伤亡,才戍守嘉峪关这般之久。

    其实他对权力并没有太大的欲望,当年内忧外患,他不得不披甲上阵,后来父亲亡故,为了小妹能在宫中好过一些,也一直不敢放松不敢懈怠,只希望自己还能在遥远的陇西护小妹分毫周全,而今回到长安,得知这一年小妹过得如此之痛苦,除了守家卫国的责任,再也没有别的事物可以支撑他苦苦坚守在陇西。

    来宣室殿的路上,他想过打一场彻彻底底的胜仗再请辞,但那时面临的定然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权衡之下,倒不如现在就将虎符交出去,不说功成身退,起码不至于遭受杀身之祸。

    元承均睨着跪在阶下的陈既明,问:“求取两全?怎样的两全?”

    他陈既明卸甲归田,再顺了陈怀珠想出宫的愿,从此他们双宿双飞是么?

    陈既明眉心紧蹙。他方才一度再斟酌措辞  ,将话说的委婉,他不认为元承均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想逼着他将话说绝,但作为臣子,他又哪里能直言让元承均废后?

    元承均也看出了他的为难,见他到底无法违背君臣之道,也不打算将话说尽,只道:“既明戍守嘉峪关多年,对各种情形都熟悉,如今还年轻,乞骸骨的事情倒也不必再提,皇后在宫中,在朕身边,是一国之母,既明也能安心守疆,此两件事,往后都不必再提,朕还不至于为了半块虎符,折损一员大将。”

    陈既明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绝不会让陈既明如愿。他陈既明越是挂怀陈怀珠,便越是要尽心守疆,从前这两层或许是对他的掣肘,可如今局势调转,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手中,陈绍当年之举,如今对陈家而言,也成了作茧自缚。

    陈既明抬头望向元承均,还欲争取几句:“陛下,臣……”

    然元承均早已没了耐心,挥挥手,“时候不早了,既明且先出宫去,岑茂。”

    岑茂在外面听见天子传唤,推开门,立即会意,朝陈既明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既明纵再心有不甘,今日也只能先离开。

    他心中愤恨,有那么一瞬,他真有过造反的心思,但仅仅是冲动下的一瞬。

    且不说陇西离长安多远,一路上有多少的关隘,有多少的天险,他若撤了兵,虎视眈眈的匈奴必然会趁机南下,届时国破家亡,生灵涂炭,他怎能因为一己之私,做出这种罄竹难书的事情?且造反一事,若胜,陈家是史书所载的乱臣贼子,万世唾骂,若败,陈家百年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他想起陈怀珠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头一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一败涂地。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仅仅是在宣室殿门口站了片刻,便因雪白头,直至岑茂再次近前催促,他才回望了眼身后宣室殿的匾额,轻叹一声,随着岑茂踏上出宫的甬道。

    元承均对着满案对着的奏章,其中大多是各地官员与分封出去的郡王递上来的除夕贺表,都是些繁复绮丽的文辞,他看得多了,也觉得厌烦,而他本来偶尔发一次的头疾,短短一天之内,竟然又再次发作。

    他闭上眼睛,强行克制额际传来的疼痛,过了许久,那折磨人的疼痛才渐渐消散。

    他将桌案上的奏章拂去,起身,吩咐岑茂备裘衣,传轿辇,去椒房殿。

    冬日天黑的早,元承均从宣室殿启程时,便已经是傍晚,轿辇行至椒房殿时,天色已然昏暗下来。

    他如往素一样,没有让宫人通报,好似这么多年,这种行为已经成了习惯。

    他白日看到了那扇窗子此时已经关上,椒房殿里点了灯,女娘的身影隔着糊窗的布,映得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她手边还是白日那枚细颈瓷瓶,里面插着腊梅,她就与那瓶腊梅相对而坐,在外面,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春桃与秋禾皆守在外面,见天子驾临,福身行礼,低声唤:“陛下。”

    元承均从窗子上的身影上撤回目光,问:“皇后如何?”

    春桃与秋禾对视一眼,都支支吾吾地不出声。

    元承均心中跟着沉了几分,但在春桃与秋禾面前并未显露出来分毫,他没理会这俩宫女,径直推开殿门,朝里面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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