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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三线人家[年代]》60-65(第7/11页)
下班她去托儿所接慕慕,一并将汤晓雅接来家里,晚上小姑娘睡的是慕慕的小床,慕慕跟她睡。
“昨天上午九点,老秦从单位回来,收拾两件衣服就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猜多半跟这事有关。”想到随遗体一块儿传回来的消息,张爱妮抚了抚怦怦直跳的胸口,尽量平和道:“小姜你别担心,你家谢稷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姜言浑身发冷,手脚无力,她攥了攥指尖,“医院那边是……”
“妇产科的刘大夫,她爱人……她爱人是单位的工程师,跟着一块去的,遗体运回来了,还有一个是同济大学毕业的……”
更多的遗体,还没有找到。
姜言拄着地面,站了几次没站起来。
张爱妮忙上前,架着她的胳膊将人扶起来,“小姜,你别急,先坐着缓缓,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姜言一把拉住她的手,“嫂子,”姜言看向院坝里玩耍的慕慕和汤晓雅,“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医院看看。”
说完,姜言松开她,朝外走去,慢慢越走越快,出了院坝,跑了起来。
一口气冲到医院,循着哭喊声找到宿舍,院坝里停着两口棺材,一位年轻的妇人正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往棺材里跳,多少人拉都拉不住。
她身后,是两个哭哑了嗓子的孩子。大的是女孩,瞧着六七岁,小男孩跟慕慕差不多大,女孩拉着弟弟的手,扯着喉咙喊妈,吓得瑟瑟发抖;小的脸上挂着鼻涕眼泪,眼神一片茫然。
另一家,大人已经晕过去了,孩子乱作一团。
姜言站在人群外,不敢过去,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满了泪。
厂领导、医院的领导和家委的宋明月都在,帮忙安抚家属,操办后事。
“你好,”姜言见一位厂领导走出来,似想抽根烟,缓一缓情绪,便走了过去,“我、我爱人也在这次视察人员中,请问,你知道具体情况吗?知道牺牲人员名单吗?”
姜言声音都是抖的,每问一句,眼泪便啪啪往下掉。
男人看着她愣了愣,忙掐了手里的烟,“同志,你先别哭,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谢稷,指挥部设计管理科的。”
“谢稷、谢工啊,他没事……”
姜言心神一松,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男人下意识地想伸手来扶,忙又缩了回去:“你没事吧,王医生、王医生,快过来帮这位同志看看。”
姜言坐了一身泥,人没事,她就是腿软,朝男人摆摆手,“我没事,别叫医生了。领导,跟谢稷一同去的还有一位叫范秋萍的女同志,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范同志啊,她没事。”虽然不会游泳,却幸运地一把抓住了救生圈。
姜言长吁了口气,眼里的泪退去,喜悦的光芒绽放出来,然而不及蔓延,听着刘大夫声嘶力竭的哭号、看着院坝里停放的棺材,便又散了。
“同志,你真没事吗,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姜言爬起来,看眼两手的泥,“领导,谢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要过几天吧。”搜救还在继续,去清河镇调查山体裂缝的事,也不能耽搁,“回去吧,若无意外,今晚谢工就该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了。”
姜言道声谢,朝人群中的两家人看了眼,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
张爱妮做着饭,时不时探头朝院坝里的慕慕和汤晓雅看一眼,再往医院的方向望上一望 。
山道上,姜言的身影慢慢走近,张爱妮把手里的勺子一丢,喊了大儿媳一声,快步出了院坝,朝姜言跑去:“小姜——”
近了,想问什么,张爱妮张张嘴,没敢问。
姜言脑中胡乱地想着谢稷现在的情况,看到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嫂子,没事,谢稷和范秋萍都没事。”
“呼——” 张爱妮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哎呀妈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不就是出趟差吗,咋就……”
张爱妮眼圈一红,哽咽着说不下去。
姜言拍拍她:“回去吧。”
“哎,”张爱妮抹把脸,紧紧攥住姜言的手,“我煮了一锅青菜面,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做了,带着孩子在我们家吃吧。”
“嫂子,我不饿,让慕慕和晓雅在你家吃吧,一会儿我来接他们。”
“下午还要上班呢,不饿也得吃点啊,走,跟我回家,多少垫点?”
姜言被张爱妮拽进她家,秦书记不在,小谷在县高中读高二,秦援朝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事,跟他爸闹僵了,抱着铺盖搬去工棚、吃食堂,已经半月没回来了。
饭桌上,张爱妮热情地招呼姜言和两个孩子,秦建国隐约知道些什么,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张爱妮踩了一脚,不吱声了。
李敏挺着孕肚,戳着碗里的面条半天不往嘴里扒一口,看得张爱妮心烦,“全白面擀的面条都不爱吃,你想吃啥?”
“妈,咱家多长时间没买肉了?”
“上周不是刚吃过。”
晓雅嘴快:“我们昨天晚上吃肉罐头,老香了!”
李敏馋得口水都下来了,眼巴巴地看向姜言。
姜言没心情应付她,直言道:“没了,昨天开的最后一瓶。”
张爱妮脸一红,伸手在儿子大腿上拧了一把,秦建国疼得“嘶 ——”了声,没敢瞧他妈,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等会儿上班,我找人借张肉票。”
张爱妮看得牙疼,借了不用还啊?
姜言吃了半碗面,帮忙把碗筷洗刷干净,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了。
孙老摇着蒲扇,等在门口,“小谢没事吧?”
姜言抿嘴笑笑:“没事。”
那就行,孙老起身进屋拿银针,给姜言施针。
慕慕拉着晓雅跑进孙家,找明轩明琪玩儿,明琪拿出扑克,教两人玩接龙。
明轩把温在炉子上的中药倒进碗里,端给姜言,并随手塞给她一颗水果硬糖。
姜言顶着满头银针,跟孙老小声说着医院家属院发生的事,神情低落。
孙老见惯了生死,听到出事不是工程师,就是技术员,还一下子没了十几个,也不由得难受地叹了一声:“国家培养一名工程师,一名技术员,多难啊!能被评上工程师、技术员的,哪个不是行业的翘首!”
姜言是读书出来的,虽然是语言类,有些天赋,却也不是一蹴而就,其中的艰辛,亦是深有体会,何况他们这些工科、技术生,一教、二教,阶梯教室、科学馆、化学馆,听课、做实验、搞科研,做设计的日日夜夜……毕业那年,填写志愿,多少人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填的是国防科委或是与国防紧密相连的五机部!
满腔抱负,一腔热血……却陡然折在了最好的青春年华!
江边,看着一具具泡胀的遗体,秦书记、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一个个面色疲惫,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双眼通红,悲痛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以身代之。
太心痛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们亲自挑选、一手招进厂的,有两位更是他们从别的单位硬抢过来的……
谢稷坐在一块石头上,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在江边带人寻找搜救,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跟咸菜叶子似的,散发着混合的腥臭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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