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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60-165(第3/17页)
在一起。
若拒绝,便是对嫡后不敬,这罪名她万万担待不起;若同意,这功德便成了两人共有,且自己的名号,还要屈于陈氏之后!
她只觉胸口那股郁气更重,暖阁内的甜香,此刻闻来竟有些发腻,令人喉头堵塞。她盯着林尚宫那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刻意,却只见一片恭顺谦卑。
半晌,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间挤出两个字:“……甚好。”
连番受挫,李太后心绪难平,面上却强自维持着慈和。她轻轻呷了一口已温凉的茶,缓了缓,决意要扳回一城。
便拿出帝王之母的威仪,道:“罢了,此事便依你之言。另有一事,皇帝明年选秀不能再拖了,此乃宫闱吉庆。哀家意,为上天好生之德,积福社稷,谕示刑部,自本年始,停刑止杀,以迎祥瑞。”
她自以为此举既能博美名,又无人敢驳斥这“慈悲”之议。
不料,林尚宫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冷肃:“太后娘娘,此事关乎国法,臣不敢不言。”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臣记得,元辅张先生曾于御前奏对时明言:‘稂莠不锄,嘉禾不茂;冤愤不泄,戾气不消。’此言实为治国至理。刑狱乃国家重器,赏罚分明,方能匡正纲纪,抚慰良善。
若因吉期而停刑,恐凶顽之徒心存侥幸,被害之家冤屈难申,非但不能上格天心,恐反生戾气,于国祚、于圣德,皆非益事。
臣愚见,陛下大婚之庆在于政清人和,循例依法,方是正道。恳请娘娘收回成命,律法之事,仍交刑部如常办理。”
一番话,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将李太后“慈悲”的面具轻轻揭下,露出了可能危及国政的愚昧内核。
李太后脸上那强撑的慈和终于彻底僵住,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颤抖,盏中的茶水晃出细微的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言辞恭敬,寸步不让的女官,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竟比殿外寒风更为刺骨。
许久,她终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便……依卿所奏吧。”
黛玉再次深深下拜:“太后娘娘从善如流,实乃国家之福。臣,告退。”
她起身,垂首,一步步退出暖阁,姿态恭谨如初,仿佛方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谏言从未发生过。
只留李太后独自坐在暖炕上,对着袅袅檀香,面色青白交替,半晌动弹不得。殿外北风呼啸之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宫墙深处传来三更鼓响,一声声荡过重重殿宇,最后消散在漫天鹅毛大雪中。
腊月廿三,小年的细雪悄坠,灯市口张府的青瓦上积了层素纱。黛玉踩着尚未扫净的雪痕,穿过庭院,见新植的毛竹披着冰绡,在风中琅然作声。
晨光熹微中,蓝道行一袭青灰道袍立于竹丛旁,襟袖当风飒飒作响。张居正身着素绫练功服,依样展臂如鹤,却听得脊骨咯吱轻响。
“气沉丹田。”蓝真人指尖虚点他小腹,“似抱婴孩,似悬明珠。”掌心忽翻向上,“启天门,引清炁。”
冷风灌入袖笼,激得张居正连打了三个寒噤。
蓝道行袖袍拂过他的肩膀:“丞相肩胛僵如铁锁,可是批阅奏本时久坐?”忽以二指轻叩他后颈,酸麻直透指尖。
竹露滴落颈间,冰得张居正猛然吸气,却觉胸膈豁然开朗。
“此谓‘真人呼吸以踵’。”蓝真人足尖碾碎地上薄霜,步走天罡。张居正勉力跟随,忽见东方既白,金乌跃出云海,满院竹影竟随导引之势婆娑起舞。
妻子黛玉站在廊下,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那一刻,张居正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都灿然起来。
书房的门无声开启,地龙的暖意裹着松墨清香拂面而来。张居正身着素绫道袍临窗而立,剃尽长须的下颌泛着青辉,竟有几分方外之人的疏朗淡然之姿。
“相公气色甚好,仿佛又年轻了十岁。”黛玉将紫铜手炉搁在博古架上,素袖拂过钧窑冰裂纹梅瓶,“蓝真人的吐纳法果然玄妙。”
张居正接过她卸下的灰鼠斗篷,指尖温厚干燥:“家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不用上值理政,筋骨松散,饱食终日,气血自然充盈。倒是你辛苦了……”他目光掠过她鬓角微湿的雪珠,“宫里最近如何?”
黛玉从袖中取出光禄寺的清单轻置案上:“陛下说,元辅张先生固辞俸给,其素履清俭,恐用度不敷。
着光禄寺日给膳馐一席,各该衙门月供白粲十石、膏油二百斤、香茗三十斤、盐醢百斤、烛龙银烛各五十枚、薪柴二十杠、木炭三十包,终制乃停。
已代你推辞了,倒是陈太后送了你几样甜点,我就讨了这个好差事,亲自慰问你来了。”
她见张居正案头摆着《资治通鉴》翻在“汉武帝削藩”篇,朱批犹新,便续道,“昨日张宏又来催内帑要宝石,从前玻璃珠钗,终究难填皇帝的欲壑。”
窗竹影扫阶尘,雪光透过冰裂纹窗格,在她脸上映出粼粼波痕。张居正执起云子轻叩棋枰:“哦?皇上这回要多少?”
“二十万两。”翡翠手镯在她腕间轻响,掰着指头算,“明年八月大选,六局一司名册已备。纵使陛下后年染疹延期,最迟拖到万历八年,朱翊钧也要大婚了。届时三宫六院的人多了起来,内廷又要多一大笔开支。”
她扁嘴道,“我虽有几个闲钱,也不想全喂了那一家子白眼狼。简修、允修两个不爱读书,我这个当娘的,还有船队、商号等着他们经营呢。”
“夫人,可愿与吾手谈一局?”棋枰传来清越落子声,张居正执黑子点入星位右边的小目。
黛玉抚裙坐下,两指拈起白子道:“我可不想让他们再挖国库的钱了,将来水旱地震不少,还有万历三大征要打,钱少了可不行。”
“岷王朱定耀在武冈州,侵占民田七万顷,拖欠盐课八十万两,私开银矿,这都是明目张胆地干。如今我退居幕后,也是时候拿宗室开刀了。”
张居正眼眸微眯,“都说猪性贪婪,就让他们杀猪养猪吧。你回去后,让舅兄林润,联合都察院几位御史弹劾岷王,欺压宗室,贪暴不法。”
“这倒是个法子。”黛玉的白子应声围合,叹道:“只怕一家岷王不够他吃的。”
张居正的黑子突入西北角,轻叩在棋枰上:“陆绎说周王府新添了五百护院?正好让林御史查查,这些护院吃的是不是朝廷的饷。”
黛玉白子轻提一子,轻轻摇头:“养几个私兵还不至于除国,最多搜刮些钱财。”
一局终了,细雪初霁,黛玉侥幸小胜一子,“差点忘了正事。”随后将袖中的兵部咨文推过棋枰,“辽东又传捷报,李成梁部斩首二百级,京中已告太庙。”
窗外竹枝承雪折腰,清脆的断裂声穿帘而入。张居正垂眸扫过咨文,眉峰骤隆:“来敌望风奔溃,骈首就戮,此中情状,大有可疑。”他抬眼时声音已沉,“杀降冒功之事,烦请饬令兵部详查。”
“知道了。”黛玉颔首应诺,又从怀中中取出工部的奏章:“潘季驯上《两河经略疏》,阐明导河以归之海,用水冲沙,以水治水,浚海安澜的方针。朝中对此争议很大,莫衷一是。”
张居正腕间的珊瑚珠与桌面相击,发出一阵微响:“让沈阁老力排众议。漕粮改折之银,尽拨治河之用。泥沙若得疏浚,淮扬七州县可复良田万顷。”
“好了,正事都谈完了”,黛玉起身踱步到书架旁,指着上面一排潇湘书林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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