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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动繁京》110-117(第10/13页)
时,目光又落在她的素服之上:
“他说得不错,为子孝母,本是伦常。只是你至今还不除服,莫非是为赵氏?那么你,为何又要将她逼死呢?”
皇帝似笑非笑,语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嘲讽,同霞也垂目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然后含笑抬头:
“陛下误会了,她不过是妾的庶嫂,妾甚至可以不为她戴白。无非是又引发一些人的议论,妾从不在乎那些口舌。反正陛下心中清明,她不仅死有余辜,而且百身莫赎。”
轻轻摇头,又郑重道:“妾不是为她穿白,妾是为自己。”
皇帝一惊道:“这是什么话?”
同霞轻笑道:“是好话。暖寒宫宴那夜,陛下说想与妾好好说话。妾已经想明白,就是来和陛下好好地说上一些好话的。”
皇帝仍未看出她此来的正题,眯眼细细端量,却忽然想起,她的十八岁生辰将至。多么青春的年纪,与她的言行多么不符的年纪。所以不知是无奈,还是怜惜,皇帝心中一软,缓声道:“你到底为何事,既然见了朕,就说吧。”
同霞得到满意的许可,却先敛裙下跪全了一个大礼,方端正身躯,仰视天子:“陛下,中书令蒋用实为畏罪自尽——他即是三十年前,宋王府中白衣旧臣,亦是二十年前匿告高氏谋逆之人。”
皇帝早已放下的朱笔,在她清脆话音尚在回旋之际,已经突兀地摔落在地。御案上被朱笔急速滚过的奏章,划开一道刺目血痕,虽然断续不整,其势却足够毁掉其上的文字。
难以入目的文字,难以言说的毁弃,贯穿了三十年的岁月,被一个十八岁的遗孤,细密寻回,修复呈现。真是可笑至极,也真是——阴魂不散,报应不爽。
皇帝无计可施,半晌沉默后,面容急转衰颓,仿佛一下只剩残年,硬磨着牙齿,拼出一句话:“宋王……是白延依木告诉你的?”
同霞摇头道:“妾才说了,白延依木是孝子,他母亲当年托付陛下照拂蒋用,他自然也随母亲,只当蒋用是旧故,他母子并不知旧事——就算知晓,他也不敢用西慈的国祚为已经无可转圜的旧案陪葬,单只是内乱,他就已经失了心智。不是吗?”
轻轻一叹,又道:“二十年前蒋用的作为,他们母子远在西慈更是无法掌控。就是陛下当年就在宫中,不也到今天才知,是谁捅出了那场弥天大祸吗?”
她做着最恭敬的姿态,说着最挑衅的话。皇帝到这时才有所觉悟,她竟然一直都不会“好好说话”。她和蒋用一样,是极其善于潜伏的逆臣,而让她挥洒自如到这个地步的,让蒋用游刃有余到这个地步的,都是他自己。
他纵容了一个逆臣处死了另一个逆臣,又致使这个胜出的逆臣向他邀功,向他取笑。这匹夫都无法忍受的践踏,让一刻前还是盛世主宰的皇帝脸色渐从青白涨成紫黑,一阵上涌的气血终难遏制,从他的口中喷溅而出。
“来人,传医官!”逆臣跪地不起,纹丝未动,只是抬高声调向殿外呼救。
不过顷刻,新任不久的尚药局奉御魏勘便偕同大内官狂奔而至。而紧随其后的未雨绸缪者,也是逆臣自始至终的共谋,走到她身侧,与她齐肩跪好,轻声道了句:
“臻臻,别怕。”——
作者有话说:嫌皇帝命长二人组MPV结算画面!
第116章 青山有思
皇帝突然呕血, 依据魏勘的诊断,是情志过激,肝火上炎导致。然而皇帝在完全脱力瘫倒之前,仍撑着一口气, 严谕陈仲看守好紫宸殿, 不许再有人出入。
于是数个时辰, 逆臣夫妇就跪待在皇帝榻前, 观看魏勘全神贯注地施救, 观看陈仲焦头烂额地问询。但大约是上天庇佑, 皇帝在天色将暗时苏醒过来,只是到底急伤元气,脸色青黄, 行动也不可自理。
魏勘便又协同陈仲, 一人替皇帝抚背顺气, 一人服侍皇帝饮药,盘弄了又有小半时辰, 情势方算平稳下来。皇帝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叫魏勘暂且退到外殿。这位脸色并不比皇帝好看的新任奉御闻言如蒙大赦, 退出的速度堪比来时。
内殿中终于又成了与两年前相同的情形, 夫妻感受到皇帝下视的目光,齐齐叩拜了一个大礼。皇帝却不知在想什么,又像是思绪迟缓未曾恢复, 良晌才扬了扬手:
“你近前来。”
同霞知道皇帝是叫自己,但跪了太久,起身时双腿酸软,被元渡及时搀扶才没有失仪,“陛下可好些了?”她仍以端正的跪姿朝见君王,语带微笑。
皇帝一手抚膺, 目光拂向她的双膝,嘴角牵动,也似一笑:“其实你能够明辨是非,也知道权衡利弊。那些事虽然朕有所失察,你们的所作所为,却算是有功于社稷。”
同霞望着皇帝苍老下垂的眉眼,心中不屑:“陛下不必再试探妾,妾是什么心思,是什么样的人,妾自己最清楚,陛下却是最不清楚的。”
皇帝略略摇头,反问道:“是吗?”又道:“朕从前确实不清楚,只以为你是你母亲的女儿,便当有她的影子,比如柔顺,比如谦恭。不过,你也有与她相似的地方,你的眼睛像她,笑起来更像。”
母亲入宫后曾与皇帝见过多次,这是同霞已经知道的,只是皇帝此刻提起,不仅无关今日的事,语态之中又多了几分暧昧意味。她不知怎么理解,迟滞半晌方道:
“孩子是父母生养,既不太像母亲,便是像父亲。妾出生得晚,不曾有幸得先帝教诲。所以他的杀伐决断,妾就学成了桀骜难驯,他的至圣至明,就只学到了刚愎自用。”
她自然无一字是在贬低自己,也无一字是为追思先帝,可皇帝神情没有一丝不悦,甚至微露欣赏:“先帝的圣德连朕都学不明白,何况是你?就是朕刚刚所言,你又能听得懂吗?”
同霞蹙眉望向皇帝,“陛下?”
皇帝淡淡一笑,放于胸口的手缓缓伸向她的头颅,轻轻揉抚,又轻轻告诉她道:“当年得知你母亲生下了一个女儿,朕大松了口气。私心想,来日即位,议立储君,便不用在你与萧迁之间取一弃一了。”
同霞似不觉自己明白这话,但躯体内外已成一片寒冰。
元渡在稍远处,只看同霞面上遽然间血色全无,却没有听见皇帝说了什么。心中忧急,才要不顾上前,被陈仲两步赶来,死死摁下了肩膀。
*
皇太子在寻常昏定的时辰来到紫宸殿。因为得到陈仲的严令,守在殿外的小臣既不敢迎太子进入,自己也不敢擅去通禀,硬生生将一国储君晾了两三刻。
然而太子并未见怪,甚至一字未问,神色平淡地就地等待,直至晚风新凉,天色全暗,终于看见陈仲走了出来,颇为礼敬地解释道:
“陛下下午偶有不适,宣了魏奉御前来看疗。因为并无大碍,又怕临时免了殿下昏定,反令殿下不安。是以空劳殿下久候,请殿下恕臣怠慢之罪。”
就是单看这位大内官的面子,皇太子也并不敢计较,何况是君父圣体抱恙。他心中这才略惊,问道:“那陛下现在如何?臣未能体察圣心,实在是臣的过失。”
陈仲淡笑以示安慰:“殿下不必过忧。陛下这不是叫臣来请殿下进去了吗?何况,还有喜事要同殿下说的。”
太子心中斟酌,不便再拖延,动了脚步,“臣遵旨。”
*
太子随陈仲进到内殿,扑面果是一袭药气,只是不及看清御榻上的天子,一眼先被帷帐前跪着的两人所惊,自己撩袍下拜的动作也僵了一僵。迟钝的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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