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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动繁京》60-70(第5/17页)
:“好疼,好疼……帮帮我元渡……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猩红的血色映照,让他的脸庞似乎恢复了常人的血气,但他却不懂她的意思,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就竭力地呼号:“霞儿!!霞儿!”
她的哀告同他的苦求交织成苍白的混乱。当随后赶到的陆韶望见这一室的绝境,震惊之余,也不堪地跌倒在地。
*
今冬的初雪狡黠地到来了,似要恶补连日的欺骗,来势汹汹,不见碎玉,已成鹅毛,不过一二刻的工夫就覆盖了堂前的枯草。想来天地一白,亦不必到明朝。
其实地转天旋,也不过短短的工夫。
元渡伏在榻边,手中攥着她留给他的两样遗物,尚不知是否会失去她。知觉陆韶的目光转来,先问道:
“她有孕多久了?”
如此汹涌的出血,陆韶第一眼见便想到是小产所致,此时早已探明真情,沉声一叹,压下泪意,道:
“稚柳说公主前几日便有出血,但因公主一向月信无常,又没有说腹痛,便只以为是月信的缘故。所以前后算来,应该有三月了。”
元渡心中一震,半晌举起一手所握的白瓷小瓶,又道:“那她到底有没有碰这个东西?”
陆韶知道这药瓶是从同霞身旁找见的,其时瓶塞已经不见,药粉也撒了大半,并不能确定原先有多少,如实道:
“蟾酥粉有令人心律不整的效用,公主不像这个脉象。只是她忽然小产,失血过多,与服用蟾酥后,血脉通行的症状有重叠之处,我一时还不能分辨。”
元渡深深吸了口气,仿若无事般平静的目光转向榻上看了一眼,她睡得很好,手里握着他做给她的蜻蜓,再没有喊疼,也不再求他杀了她。他终于站起来,向陆韶托付道:
“阿韶,替我守一会儿吧。若她醒了找我,就先拿糖给她,她最喜欢的是乳酥糖。”
陆韶垂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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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扶持稚柳站立廊下,一见元渡出来,齐齐下跪问道:“驸马,公主如何了?!”
元渡却是无端点头,躬身去扶李固手臂,示意两人起身,却先看向稚柳道:“你去许王府将高惑带到书阁,就说公主已经想好了,请他过来商议行事。”
稚柳惶然尚未回神,顿顿地望了片时,脸色起伏间,拔脚奔向了后园。李固心中揣测,垂在身侧的手已不觉握拳,但元渡一时并没吩咐他,目光转向院中的荀奉,道:
“府上的护卫交给你,等稚柳回来,与她管好所有人口,公主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去,也包含许王府。”
“公子放心!”
荀奉随即离去,李固看着如此安排,到底忍不住问道:“驸马要做什么?臣……”
元渡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肩膀,面色变得冷冽可怖,声音低哑道:“李固,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做一件要杀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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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许王妃近日怀娠,萧遮并不常去高惑的职房,他枯坐一日,心中只是芜杂。不知几时,余光里划过细碎的飞影,推窗一见方知是落雪了。雪花大者堪比掌心,应是才下不久,院中的路径却已被埋没。
忽然有人踏雪而来,飞雪如帘有碍视线,待那人走近,他才一惊:“你怎么来了?”
稚柳站在窗下道:“公主已经想好了,请公子过去商议行事——公子放心,这个天气,妾从小路过来,没有遇见旁人。”
高惑心间一紧,很快点了点头,随她而去。行过后院联门,却见并不是去早上的重阁,而像是往深处去,这才疑心问道:
“这个时辰,驸马快回来了吧?”
稚柳顿步回道:“驸马今夜循序值夜,不会回来,公主才觉时机正好。况且雪路难行,公主已在内院预备了暖阁。”
高惑知道御史此项职责,不再多疑,加紧了脚步。
不到半刻的脚程,浅绿的袍服已被白雪遮盖了颜色。站在暖阁门前,稚柳不再前引,指点他道:“二公子进去便是。”
高惑掸了掸身上积雪,颔首踏了进去。然而,这间阁中虽早早点起了两座灯檠,却并无一丝暖气,也安静得不像有人。
“公主?臣已经到——”
他试探呼唤的话不及说完,眼前忽然转出一个身影,犹如鬼魅叫他浑身一震,“高齐光?!”
元渡面貌平和,只是在他的震惊中步步逼进,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人重重地顶在了墙壁上。
高惑一副文弱之躯,霎时撞得胸肋震荡,一阵猛咳,口中血腥弥散,“你,你竟想……杀我?”他难以置信,只想元渡既已这般,便当是知晓了一切,急喘几声,又道:
“公主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只是想让你假死逃脱,不是来帮我父亲杀你的?!”
元渡冷笑,蓄足力量的手悄然上移,握住了他的咽喉,“可你已经杀了我的孩子,我还该谢你,和你的父亲么?!”
“你说,什么?”高惑分明听到那几个字,也清楚地明白它们的含义,可脑中只是木然。
元渡缓缓长舒了口气,似又变回平静,也有无限耐心,忽作一哂:“或者我应该这样说——二十年前,你的父祖杀了我的父亲,而你今天又杀了我的孩子。”
高惑愕然至神情扭曲,半晌方喑哑道:“高齐光,你到底在说什么?”
元渡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高齐光,便不该再叫我高齐光,我叫——元——渡。”
*
已是宵禁之时,夜色却因白雪反照,天地之间呈现一片澄明。
元渡了事回到郁金堂,脚步忽然停在廊下,先仰起头颅,慢慢又随落雪望向地面。天上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地上除了雪,也什么都望不见。但他不厌其烦地重复这项事业,良晌之后才转身入室。
看来,她没有找过他。还是睡得那样乖巧。
“公主尚好,只是太过虚弱,还没有醒。”陆韶见他走近,将无须说明的情形粉饰地刻画了一遍。
元渡仍也配合地一点头,在陆韶刚刚让开的榻边坐下,不避讳地俯首亲吻了一下睡梦中人的额头,问道:“她还会疼吗?是睡着不知觉,还是已经不疼了?”
陆韶只觉鼻内发酸,偏过头道:“血已经止住了,她会好起来的。”缓了口气,又道:“我去看看公主的药。”
元渡没有追根究底,但转念又唤住她,道:“她想必吃不进苦药,烦你将药汁混入饴糖做成药糖吧。”
陆韶答应道:“我已经想着了,你放心。”
元渡这才由陆韶离去,缓缓俯身,将同霞轻柔地抱到了怀中,以额相触,耳鬓相贴:
“霞儿,外面下雪了。我方才看了很久,发现上回我说错了——城中下雪和山中落雪其实并无不同。雪都自天上来,也都落在人眼中,有人处才知雪,无人处皆为空。”
怀中人没有回应。他清楚地知道她不会回应,清楚地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心中却忽然掀起难以自制的恸怛,有铺天盖地之势,有拔山倒川之力,他像蝼蚁般不堪一击。
那个双鬟绿裙的少女,扬起一对明媚的笑涡告诉他道:“我从小就喜欢吃糖。”——她一见到他,就奉上了她最珍爱的东西,他也许那时就该猜到,她有一天会将人人都最珍爱的性命拱手相送。
霞儿啊霞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总说你会保护我?可我现在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们彼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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