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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公子怀中刃》160-170(第6/16页)
他那时是如何说的?
他说,丢了这东西,便是一刀两断。
直至后来,她当真想一刀两断了。
离开环台的前一夜,她还是还给了他。
他坐起身来,低着头,面颊有些发红,眼神局促不安。
她苦涩地笑了笑,问他:“还留着?”
他的脸,顷刻变得更红了。
玉白色的指尖紧了又紧,到底没能放松一下。
她笑他,说:“舍不得?”
“还是为何?”
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表情有些倔强。
“都这么多年,还忘不了?”
他咬了咬牙。
“嗯。”
她还是笑,便道:“要不要我帮你?”
“扔了,或是碎了?”
他道:“不必了。”
不必了。
好一个不必了。
果然,不论过去多少年,那朵杏花永远会充满生命力地开放。
她也道:“那随你。”
他又“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过了好久,灯盏的火星微微颤动,盏中灯油悄然见底。
此时,光线又昏又暗。
他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鼓足勇气似的,将那玉簪拾了起来,缓缓靠向她的头边。
她微一偏头,轻易躲开。
“姊姊的东西,我不要。”
“不是的。”
他急切地像是要辩解什么。
“这不是她的东西。”
“那是谁的东西?”
她质问。
“这是……”
他踌躇许久,才道:“是我的东西。”
“你的?”
“嗯。”
他道:“十几岁的时候,学着刻的。”
“你还会刻簪子呢?”
“也是第一回。”
“为何刻杏花?”
他又沉默了。
半晌,徐徐斟酌道:“一时也不知刻什么,就随手刻了。”
她摇头,似是不信。
他小心翼翼问:“你……不喜吗?”
她不假思索道:“是啊,不喜。”
“是不喜这簪子,还是不喜……”
“不喜杏花。”
他话还未说完,她便断然接道。
他什么也没说,暗暗攥紧了手,只听噼啪一声响,再看,那透白无瑕的玉簪陡然断成两截。
“你、这是做什么?”
她面色惊奇。
他并未正面回她,只问:“那t你喜什么花?”
她气道:“这和喜什么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他急着又道:“你喜什么花?”
她不作声,只看着他手中的两段断簪发愣。
碎裂后戳出的锋利,划破了他的掌心,细细渗出一丝血。
而他却不管不顾,似乎不曾察觉到疼痛,开口再问了第三遍。
“你到底……喜什么花?”
她从未听过,他这般犹犹豫豫地问一句话。
他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何时这般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过?
这,还是他吗?
语气中的恳切、渴求,甚至是卑微,哪里会是一贯孤高桀骜的他?
她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心中酸酸胀胀的,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闷声道:“什么花也不喜,我生来便不喜花。”
他道:“不喜便不喜。”
“不喜花,那草好吗?”
“草?”
“什么草?”
她莫名其妙地问。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萋’便有草木茂盛之意。”
他慢条斯理地道:“也怪我,竟此时才想起来。”
是了。
草木茂盛。
初遇之时,他将她从大雪中带回,之所以会替她起这个名字,亦是希望她能如野草一般蓬勃生长。
野草。
野草才是最坚韧、最顽强的。
无论风雨如何飘摇,无论世道如何惨烈。
野草亦能恣意傲然地活。
不屈不挠地活。
她也是,如何至今才知道。
她不知怎的,含泪笑道:“好。”
“是草便好。”
忽地,他也笑了。
这一刻,想必他也知道。
她并非姊姊,又怎会如姊姊一般,似暮春时节的杏花。
只待一阵春风拂过,一袭春雨霏微,便从枝头盘旋坠落,化作一抔春泥。
她是野草。
是纵然冬日,亦能催生滋长的野草。
她到底不似姊姊那般,破碎凋零。
风一吹就散,雨一打就折。
她想,往后她总要畅心快意地活啊。
连带姊姊的那一份,也活出些颜色来。
后来的一段时日,日子过得寻常且平静。
白日她常常带着紫珠去东殿看望信儿,傍晚回到环台,便能看到他的身影。
回齐宫之前,他可是金口玉言地说过,金台环台相隔甚远,若无召,一年也不得相见。
哪承想,他确是不召她去金台相见,却架不住他日日都往环台跑。
罢了罢了。
左右都是他的齐宫,如何不能是他说了算。
他们每日一同进飧食,用毕飧食,他会在正殿批阅呈上的文书,顺带处理些琐碎政务。
成摞成筐的竹简如流水般往环台送来,压弯了寺人的腰背,也累细了众臣的腿。
一晃神,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还在环台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是齐国无人可及的公子,也是未来继天立极的太子。
而今,他已然傲视群雄,是齐国睥睨天下的国君。
时间过得真快呀。
若不刻意去想,她似乎就要忘记了。
似乎这么些年浑浑噩噩,到头来,不过虚幻梦境。
或许,她从未离开过这里。
从未离开过环台,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身旁。
直到她看见紫珠,看见孩子头顶翘起的两团小髻,适才恍然醒来,原是庄周梦蝶,唯她又遁入旧时回忆之中。
说来也怪。
他素来喜静,也从不喜旁人打扰。
即便理政,亦是摒退众人,只准在殿外候着。
可自从他来了环台,紫珠便时常缠着他玩闹。
他若得空,会陪孩子去林苑走走,赏花逗鱼什么都做,只是不放纸鸢。
他若无空,埋头批文时就让紫珠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滚小车也好,吹风轮也罢,发出点什么细碎声响,他也不怪罪。
任玩任闹,甚好说话。
素萋就这么看着,偶时有种错觉。
这一大一小,竟也十分和谐。
他喜静,却从不嫌紫珠吵。
紫珠喜闹,却从不埋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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