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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奸臣手册》60-70(第16/17页)
但隗殷很不喜欢顾仲缘。
顾仲缘曾以为因他是汉人,所以隗殷不喜他。毕竟是汉狄两国是敌国,交战已近百年,北狄王子不喜汉人实在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此话一出,顾仲缘却忽然恍然——或许隗殷不喜他,是因为他明明是汉土上长出的汉人,有着中原做名字,却成了北狄人的军师?
哑然片刻,顾仲缘终只能道:“特勤是性情中人。”
隗殷冷嗤一声,没有再理会顾仲缘。
顾仲缘也静了片刻,沉默地看着残阳余晖洒满青草。天与地皆泛着灿灿金光,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我们就能回到王庭了。回到王庭后,特勤有什么想做的吗。”
隗殷掀了掀眼皮,一言不发。
顾仲缘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的话……”
顾仲缘弯唇笑了笑。
“我想,功成身退。”
……
大雨。
春日的大雨倾盆,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屋檐滚落。猫儿窝在屋子里,听着雨打青瓦,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晏还明的书房依旧燃着暖炉。
自水灾后,晏还明的身体更下一层楼,本就不离身的暖炉要一直点到夏初。厚重的白狐大氅衬得他愈发苍白单薄,如雪影,似乎会随着冬的离去而融化。
并不是每一场雪灾都会幸运的结束。
今春,随着春暖花开,湖广的雪灾化作了洪涝,洪涝又伴随着瘟疫,让无数尚未安顿下来的灾民再度流离失所,痛失挚爱亲朋。
晏还明近日都在忙着处理此事。
繁多的奏章堆满了桌子,瘦削的五指紧握着墨笔,紧蹙起的眉头并无几分愁绪,而是货真价实的恼怒。
“……一群废物。”
似忍无可忍,晏还明提笔仅落下几字,便将奏章重重砸到了一旁:“真以为地方官就高枕无忧了?赈灾都做不好的废物,真是百年难得一遇。许止,让金吾卫告诉他们,再交这种东西上来,就提头来见。”
许止躬身退下,却在屏风处与安鹊擦肩而过。
“大人。”
引着李公公,安鹊轻声开口。
“陛下召见。”
晏还明抬起了眼。
……
红狄王没有再救治隗朔。
隗朔被留在了寝殿中自生自灭,红狄王只让医师给他最基本的照料。除此之外,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寻常良药,都一概没有。
这是出乎隗殷意料的。
他毕竟是在王庭长大的王子,再微弱,也总会有一些自己的势力。而据王庭旧人传来的消息,他的胞弟已经快死了。
快在他们亲生父亲的坐视不理下,病死了。
“隗恒!你能不能让我上战场!”
冲入营帐,心跳震耳欲聋。隗殷死死咬紧颤栗的牙关,想要掐住薄迁双臂的手举起又落下:“隗恒,我们何时能打回王庭?能不能快一些!能不能——”
隗殷想说,能不能救下隗朔。可在话说出口前,他又忽地想起,自己与隗朔曾经的谋划。
声音戛然而止。
“……”
颤抖的指尖猛地蜷起,隗殷的唇颤了颤。
隗殷从不信神佛,可思及重病濒死的隗朔,他又难以遏制的去想——是报应吗?
是因为他们曾经想要靠害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终害己,而得到的报应。
那为什么不能报应在他身上呢?
明明想要害人的是他,明明想要害死隗恒的是他,明明派人去暗杀隗恒的也是他。
为什么偏偏,偏偏不放过他的胞弟呢?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掌心几乎被掐出血,隗殷后退半步,终是失了力般,低声喃喃:“……隗朔,要病死了。”
他的胞弟要病死了。
被俘虏的这段时日,隗殷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疯狂的赌。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北狄以军功为重,武将能够压制文臣,没有军功的宗亲更是仿若被圈养的猪。他的胞弟不是习武之人,如果他不去赌,他与隗朔,与他们的母亲,都将没有出头之日。
他的文殊奴那么聪明,怎么可以一辈子碌碌无为?
他的文殊奴那么聪明,合该在朝堂上大显身手,而不是被不知所以然的武将压制。
他必须去赌,因为他要给文殊奴应有的人生。
隗殷本来想的很好。赌赢了,他们鸡犬升天。赌输了,他一人身死,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可偏偏,他赌输了,而他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重病的、将要身亡的、替他承担了一切代价的,是他的胞弟,他的文殊奴。
“一月时间。”
过分平静的声音响起,唤回隗殷不知所踪的思绪。
自从得知隗朔病重后,薄迁便没有再全面推进,只专攻一路。
当下,他们已经打到了科沁,距离阔涟不过咫尺之遥。
薄迁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道:“如果你想上战场,可以去,我会替你安排。只需一月时间,我军必然收复王庭。”
……
“先生可得到消息了?”
握着晏还明的手,少帝将他拉到桌案前,持起案上的战报。
“红狄叛军已打到了科沁草原,不日便能攻入红狄王庭了!”
战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少帝慷慨激昂:“军队已调度完毕。只待叛军攻入王庭,陆将军便出征,一举拿下北狄——”
用力甩了下拳,少帝显然是兴奋极了,一张小脸都涨得通红:“如此一来,朕也算了了祖宗的夙愿吧!”
清脆的声音洪亮,像是响亮的战鼓,动人心弦。
但晏还明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言的不安。
垂下的眼睫颤了颤,他看着了然的战报,却察觉不出有何处不对。
“……”蜷了蜷指尖,晏还明温声:“如此一来,陛下的功绩再添一笔,也必可让先祖安心。”
少帝点点头,骄傲道:“若我能做到先祖都做不到的事,必能成为先祖的骄傲吧!”
晏还明笑而不语,而少帝想起什么,又道:“父皇曾在时,便常攻北狄。只可惜几次拿下王庭,红狄王便几次逃窜。若我能活捉了红狄王,让他以罪臣的身份祭拜父皇……”
想着想着,少帝又压不住唇角。
少帝年幼时,确实颇得先帝喜爱。但自从做了太子,先帝便不知缘何变得厌恶他,常常对他吹毛求疵。只可惜,少帝做太子时的确优秀,而当时也已经死了一位成人的太子。储君之位动荡终不是好事,先帝也只能吹毛求疵,却不能废了他。
孩子总会为父母不喜自己而委屈,少帝那时也只是一个孩子。
此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压住不喜自己的父皇,少帝难免心下雀跃。
可看着少帝这副模样,晏还明叹了口气,终是轻轻开口:“陛下,也不可过于急功近利。”
“臣以为,攻北狄应求稳妥。我军几次攻下王庭,却又几次让红狄王逃脱,便是因过分急切。若此次行军多几分稳重,想来,必能一举拿下北狄,以祭太祖太宗。”
少帝努力板着脸,点点头:“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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