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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匣中宴》155-160(第9/13页)
不再炽烈,不再明亮,却永不熄灭。
“挑断手筋脚筋,震断浑身经脉,扔进天影山罢。”这道声音如同宣判一般,在他头顶盘桓不去,反复回响,是后来许多年中,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绝望。
而此刻,他面对着林安,一字一句,亲口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他始终垂着眼,指尖微微发抖,好似那年那夜。
林安早已泪流满面。
胸口剧烈绞痛,热辣的酒意早已冻结成彻骨的冰寒。她的双手死死攥紧,却仍不住地发抖。
那一年,他才十九岁,甚至还未到成人加冠的年纪,便亲眼看见自己的世界,一点一点崩塌。
她想起了陌以新在山洞中刻下的那一句话——‘吾不死,当报今日之仇。’”
她早就看过那句话,却到此刻才明白,为何那字迹会刻在洞壁的最低处,又为何会是那般歪歪扭扭。
那不是用手刻下的。
被挑断手筋脚筋的他,连发泄痛恨,也只能匍匐在地,用含血的牙齿咬住石块,弄出一道道笨拙的划痕。
她想起在天影山的那个阴天,陌以新缓缓抚上那块粗糙的墓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怪你。”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短短四个字,包含着怎样深重的无奈与孤独。
许久的沉默后,陌以新终于抬眼,看向林安。
他犹陷在漫长的梦魇之中,目光尚带着一丝恍惚。入目的,却是林安满脸的泪水。
他怔住了。
她哭得无声,泪却一滴一滴滑落。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湿热触上皮肤,几乎将他灼痛。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终于不再颤抖。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紧攥得泛白的指节一一舒展开来。
他目光深处的暗影渐渐散去,好似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而出,只余坚定的温柔。
他微微一笑,接着说了下去:“后来,风之鹤去天影山采药,避雨时,碰巧在山洞里捡到了我。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废人,一时喜出望外,觉得极有挑战,便留下来试着医治我。
直到我的身体稍稍能够挪动,他又将我辗转搬到了他的医谷。
我真的活下来了,成了风之鹤常常挂在口中,自吹自擂的‘奇迹之作’。”
他轻轻抚着林安的手,讲述中刻意带上了几分诙谐的调侃。
林安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紧紧咬着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陌以新静默片刻,轻叹一声,低声道:“安儿,我答应过你,要将所有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你,再无保留。可是——”
可是,看她现在这个模样,剩下的事,他已不忍心再说出口。
林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再讲了……”
陌以新稍稍松了口气,又道:“安儿,这酒极烈,你脸色不好,我扶你休息。”
林安眼中似乎的确染上了几分迷离的醉意,她拉住陌以新的衣袖,软声道:“以新,我头好痛,你去帮我要一碗醒酒汤,好不好?”
她极少如此软糯细语,带着近乎撒娇的语气。陌以新一阵心疼,当即应道:“好,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陌以新起身出了房门。
林安抬起头来,眼中醉意褪去,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她按了按怀中的硬物,缓缓站起身,同样走向房门。
……
隔壁房间中,阳光从窗缝透入。
廖乘空与荀谦若相对而坐,一人一言不发,一人面露忧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荀谦若终究轻叹一声,道:“堂主——”
“不必劝我了。”廖乘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掌心微微收紧。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浮现出今日街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与当初那个少年,几乎重合在一起。
八年前,正值比武大会前夕,他与东方既在归去堂中商议擂台之事,忽有陌生传信,来找东方既。
东方既神情陡变,情急之下,顾不上再隐瞒身份。
他这才得知,自己的结义兄弟东方既,居然是当今储君之子——钰王世子楚承晏。
“我家中情势危急,大哥带十来个兄弟与我赶赴景都,此行只为救人,不必恋战。事成之后,我知有条小路可走……”
惊变之中,少年的声音仍旧沉稳冷静,条理分明。他顺理成章地以为,这位誓约“同生共死”的兄长,会义无反顾地随他同去。
而他,久久沉默着。
东方既意识到了什么,怔怔地望着他。
一向骄傲的少年双膝跪了下来,在他面前低着头:“大哥,我从未求过你什么,更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可是,我姐姐还在那里……
求大哥帮我这一次,我只想救出家人,无意于权势之争。我们蒙面行事,筹好后路,从此我远走天涯,隐姓埋名,绝不会连累大哥!”
屋内唯有风声掠过,廖乘空仍旧没有说话。
江湖中人,即便武功高强,拉帮结派,但在朝廷权势面前,仍旧是螳臂当车。
那时的他,已是江湖第一高手,归去堂也刚刚成为江湖第一大派,声势如日中天,前途一片光明。
而眼前这一趟浑水……
他终究没有接话。
他只记得,那一日日头很大,少年跪地的影子与他背后的长剑一起,斜斜映在地上。
而那抹影子,和那一刻的沉默,成了他此后余生最深的梦魇。
跪下的少年双目不可置信地涨红了。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缓缓站起身来,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廖乘空没有拦他,只是望着那道背影,看着他独自踏上那条生死未卜的路,孤身赴险。
他没有派出归去堂的兄弟们前去相助,甚至连他自己,到最后也没有前去接应。
他只是默默关注着来自景都的消息。然后,便听闻——
钰王全府上下,尽皆受戮,包括那位早已离家出走的世子。
那个少年,死了。
东方既已死的消息,从归去堂传了出去。
沈玉天日夜兼程,第一个上门闯入,讨要说法。
他知晓两人的交情,终究没有隐瞒,忍痛将一切和盘托出。
沈玉天恨他入骨,却顾不上许多,火速赶往景熙城,为东方既收尸。而他,仍然没有去。
日夜煎熬,梦魇不止。
少年救他时的果断,与少年求他时的绝望,在他脑海中一次又一次交叠。
一年后,出乎意料的,沈玉天又一次前来找他。
“东方既没有死。”沈玉天道,“他只是,被人挑断手筋脚筋,震断浑身经脉,生不如死,而已。”
沈玉天一字一句,简洁平淡,而他如遭雷击。
怔立许久后,他取出自己的归心令,他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发出的声音:“这个……给他。倘若日后,有任何可用之处,归去堂任凭驱策。”
然后,就在那一天,他自断一臂。
骨肉撕裂的剧痛从右肩传来,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东方既的痛苦。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偿还那一场无法挽回的亏欠。
……
房门忽然被叩响,将廖乘空从幽暗的回忆中猛然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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