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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很轻地叹了口气。

    “陛下脚不疼?”

    魏逢眼睛一下就红了,哽咽着说:“朕脚疼得不得了,老师都不管朕!”

    许庸平朝蜀云一点头,示意他和黄储秀先离开,这儿交给他。黄储秀抱着披风好歹放下心,背过身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人耐心的哄劝。

    “臣没有不管陛下。”

    许庸平说:“臣有事耽误了,没来得及进去。”

    魏逢根本不信:“朕要是不出来老师根本就不会进去!老师就会在外面等朕睡着了再走!”

    许庸平拿他没办法:“陛下想臣怎么做?”

    脚底血泡更疼了,魏逢一直看对面的人,但对方没有看他,他难得安静,捏了捏手心问:“朕想知道老师怎么想的。”

    许庸平遥遥看他,没有上前一步:“臣是陛下的老师,和陛下关系密切,朝夕相处时容易让陛下产生错觉。那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依赖和敬重。时间久了陛下会明白。陛下年幼丧母,身边没有亲近之人,难免将注意力放在臣身上。”

    魏逢更安静了:“还有呢。”

    许庸平道:“陛下长大了,很多事自己能处理。臣以后会注意分寸,避免在宫中留宿。”

    魏逢唇线抿成僵直的一条。

    “四名宫女的事是臣操之过急,下半年陛下要选妃,要立后,会慢慢明白今日臣所说之话。”

    魏逢:“老师说的话朕听懂了。”

    “朕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老师不要不进宫陪朕,朕一个人会觉得很孤独很孤独的。”

    许庸平没说话。

    魏逢伸开胳膊,无声地看着他的眼睛:“老师,朕脚疼。”

    又过去很久,他身上被吹得冰凉,再眨一眨眼,他被腾空抱起来,胸腔贴着另一颗沉稳的心跳。

    魏逢笑起来,喊:“……老师。”

    许庸平一路没怎么说话,迈过门槛把他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半屈膝给他看脚底的伤口。七-八个血泡长在脚底,深红色,看着惊心。药膏粘在鞋袜底部算是白涂了,他亲自绞了湿帕子重新擦,绕过血泡周边,力道轻柔怜惜。

    魏逢安安静静地坐好,坐姿原因长发逶迤落地,一半落在肩背另一半垂落床榻。他低头看许庸平长而瘦削的五指,握自己脚踝简直跟玩具一样。他顿时后悔应该把剩下半碗面吃了才对。

    许庸平在他面前,魏逢又蹭了蹭两指之间的血泡,小声:“朕进去的时候火烧得好大……朕其实有一点儿害怕。”

    许庸平默了默:“臣知道。”

    脚被抓住痒痒的,魏逢没忍住往后缩了缩,仰头征求认同一样说:“朕应该进去的,对不对。万一是真的呢,朕是男孩。”

    秦苑夕手无缚鸡之力又是女子,更兼有他嫡母之称,不管孝道还是其他,出于任何角度的考量,他都应该进去。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但却因为结局感到切实的伤心。

    为什么呢。

    许庸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手张开。”

    魏逢立刻把左右两只手五根手指同时伸直,下一秒他食指被牵住,涂了药的两个血泡烧灼感退去,轻微的痒。

    许庸平先在铜盆里洗掉了手上的药膏,又擦干净手,最后走过来摸了摸他被烧焦得卷曲的一缕头发。

    “陛下没做错什么。”

    许庸平将他乱发拨到一边,相当耐心地说:“陛下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论结果。”

    “那老师觉得朕做得对吗?”

    许庸平揉了揉他的头:“陛下做得对。”

    魏逢放下心:“那朕明白了。”许庸平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下就不思考别的了,困倦地往床上爬,拉开被子自己躺好,准备睡觉。

    “对了朕想起来要跟老师商量的事是淮河治水的人选……朕的意思是……”他正跟困意挣扎,颠来倒去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打算让……”

    “陛下困了,明日再说吧。”许庸平打断他。

    “朕要睡了……睡了……就睡了。”

    临睡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捏许庸平的手,捏到之后才放心,紧紧抓住一小截指头:“老师在这里等朕一会儿,朕马上就睡着。”

    烛火光芒如清水流淌,层层叠叠床帐垂下。白天太累,没一会儿他就信守承诺地睡着了。受伤的后背终于能平躺,脚又受伤了。

    纱帐模糊中能窥见秀白的一段脚踝,只手可握。

    许庸平静看帐中良久,把手再轻不过地抽出来,挥手熄灭灯。他走出寝殿,月上中天。

    树影驳杂,黄储秀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日一早我出宫回府,近几日不要让陛下走路了。”

    黄储秀:“阁老放心,宫里有我和玉兰守着。”

    许庸平温和地托付:“还要劳你和太医院的人多多费心。”

    他这话的意思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进宫了,黄储秀张了张嘴,也觉得这算是一个好办法:“咱家明白。”-

    第二日许庸平在曙色熹微时出宫。

    他到家陪许蒋氏用早膳,几日不见许蒋氏越发瘦小,用膳时腕子上的玉镯空荡荡地跑,快要滑落到胳膊肘。她年轻时也是珠圆玉润,如今美人迟暮,皮肉脂肪流失,显得骨瘦如柴。

    桌上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加了两道糯米点心。

    “明日我叫人上门重换一扇窗。”

    许蒋氏看了一眼透不进多少亮光的几扇窗,嗫嚅了一下唇:“太张扬了。”

    许庸平静了片刻道:“也好。”

    “姨娘近日身体可好?头疼病可好全了?”

    许蒋氏慌忙点头,连说了两句“好”。

    看出她的局促,许庸平不再说话。

    许蒋氏抓着筷子捏紧,又松开。

    儿子自小是养在她膝下,后来被公公带走,一年中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后头没几年又离京,再怎么样的母子情分也淡漠下去。何况……她心里是有愧的,中规中矩捡了两句吃喝上的事关心就不敢再多问什么。至于忠勇伯府的亲事,更是不敢提起。

    许庸平陪她用完早膳又坐了会儿,辰时三刻才起身。

    国公府沐浴在一片金色阳光中。

    “三少爷。”

    许庸平颔首:“申伯。”

    申伯踩着同一双平底青布鞋,毫无起伏道:“国公爷找您有事相商。”

    “有劳申伯带路。”

    申伯在前面走,余光瞥到对方缓行身后的模样,心底可惜这样一个可塑之才,偏偏是庶出。

    许国公一共有两个儿子,许宏禄和许宏昌。其中许宏禄是长子又是嫡出,他有三子,长子许尽霜和次子许僖山是正妻邓婉所出,前头有了两个嫡孙,后面这个庶出的难免受忽视。

    他从小也不怎么打眼,念书时没显露出什么天分,倒是对佛经禅道更有兴趣,就这么一路不起眼地长大,突然在太宗皇帝薨逝那一年把肃王堵在了皇城外。

    “阁老是大忙人,国公爷想见一面还要等日子。”

    许庸平:“祖父想见我,我自然该去尽孝。”

    申伯走得快,闻言没说什么。许重俭的住所在整个国公府的正中央,细看屋顶是琉璃瓦。瓦片经由阳光一照,光影怪诞地流转。

    “来了。”

    许庸平:“祖父身体比上一次更康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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