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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着我说了一宿的话。”

    望舒顿然错愕,须臾,明白他是在说三年前,他永失所爱、肠断魂销时说的话。他苦笑了下,凝望着扶岍的眸子,“你心疼我?”

    扶岍泛着苦涩,道:“嗯,心疼死了。你哭得……太大声。”

    望舒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摸着里,这儿烫。”

    “傻不傻。”扶岍静静望着他,“过往种种皆从心头过,想起的事过多,一时竟不知是梦幻,还是真境。”

    “当然是真的。”望舒忙不迭说,又觉不够,补了一句:“再真不过了。”

    “那本《东宫锁香玉》……”扶岍顿了顿,轻笑了下,接着说:“你都没藏好,被我看见了。你找不到……是因为被我毁了。”

    “……”望舒窘然,结舌语塞,“原、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话本不翼而飞了,他将清和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寻见。

    扶岍看他面红耳赤,忍不住调笑道:“笔法稚嫩,墨韵庸陋,也不知你怎么津津有味看下去的?”

    “……你怎么还看了?!”

    “你看得,我就看不得,陛下好生狭隘。”扶岍打趣着,“我若不曾看过那本子,怎知你对我抱了这般龌龊心思?”

    望舒羞得讲不出话来,撇开脸去,一副心虚模样。

    “你羞什么?你我做了多年夫妻,孩子都两个了,你这模样,倒像是我在调戏良家姑娘了。”扶岍挪了挪身子,沉下腰,慢慢躺在他腿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这伶牙俐齿,真拿你没法子。”望舒故作慷慨道,垂下头,望着人柔和神情,心也化了大半,“趁着现在,你赶些睡会儿,回去让义父为你医医。”

    “不睡,让我好好看看你。离别三秋,相思成疾。”扶岍认真地、温柔地盯着他下颚线条,“瘦了,三年前还像个孩子,现在倒真的是个男人了。”

    望舒眉梢微抬,“当了三年鳏夫,哪能再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搂着夫人痛哭流涕的?”

    扶岍以拳抵唇失笑道:“同你夫人讲讲,你这三年怎么养孩子的?”

    望舒便与他娓娓道来这三年的辛酸苦楚,从洄儿尚在襁褓中时的日夜哭闹,讲到宁儿学着做针线活,给弟弟绣了个小香囊,最后又扯了几嘴孩子们在他坟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事。

    扶岍听着,时而舒缓轻笑,时而眉头紧锁,遗憾着错过了这些年,也庆幸着望舒熬过这三年。

    直到马蹄停步,马车缓缓停稳。望舒撩开了车帷,瞧着外头,“到了。”

    扶岍前脚刚撑着车辕站到地上,后脚就被人抄膝横抱了起来,他索性也不推拒了,又扯着外袍盖过头,老老实实躺在温怀里。

    望舒瞥见义父的马正由下人引着去马厩,知道义父也刚回来,绕过回廊,走上曲桥,踏进院里,方见宁儿拉着小早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

    他听见一声闷咳,偏头才看见一边还蹲了个文韫,她一脸疲惫地盯着望舒,看见他怀里还抱着个人,瞬间焦急地弹了起来。

    动静太大,惹得两个孩子也回头来。

    “父亲!”/“叔叔。”

    沈韵宁见他抱着爹爹,眉头紧蹙,拍着膝盖就起身来,小跑了一阵站在映枝姑姑腿边。

    扶岍本来还想拉开衣衫来瞧瞧女儿,心知女儿无碍,心也安下来,但被这一群姑娘看着躺在望舒怀里头,脸上终归挂不住,索性决定装睡着了,死活也不扯下“遮羞布”来。

    “他怎么了?”文映枝当然清楚他抱着的是谁,紧张道。

    望舒道:“伤着了,我抱他回屋里,待会儿再细说。”说罢,还朝着女儿浅笑一番,“宁儿同玩伴接着玩吧,爹爹没事,休息一阵就好了。”

    沈韵宁面色仍是焦灼,但是父亲发话了,她也不能做什么,垂着头接着去小早边上了。

    “我们先进去,文韫,还麻烦你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望舒叹气道,他见文映枝点了点头,转身就去了清和殿,走到屏风后,轻稳地将人放在榻上,掀开他盖在身上的衣衫。

    遮掩之物褪去,竟见扶岍面上有几分局促,他看清了扶岍手里头攥着的东西,心下微沉,缓缓道:“我去取冷水来,你安心躺着。”

    扶岍指尖绞着那丝物,侧躺过去,低声道:“嗯。”他不自觉瑟缩,蜷缩成一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坐起来。

    “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啊,沈憬。”文映枝轻缓走近,看着他脖间红痕时瞳孔骤缩,慌忙坐到床沿,小心翼翼触摸一番,“怎么弄成这样?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文韫,我都记起来了。”扶岍黯然道,“我也想起来我爹爹了。”

    “先帝啊……”文映枝扶了扶下巴,想起来先帝英年早逝,确实惋惜。

    “不是,师父是我爹爹。”

    “什么?”文映枝桃目一怔。

    扶岍良久才道:“我是爹爹生的,我是他们的儿子。”

    文映枝半晌没接话,睁得极大的眼里满是震惊,她看着望舒端了铜盆进来,才回过些神来,搭着扶岍的手腕道:“扶先生呢?他这些年不是在查先帝的事情吗?”

    “身故了。”

    “居然……”文映枝眸中氤氲一片,失神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她已是泪眼婆娑,哽着声说着,似乎也从未想过是这般结局。

    “文韫,其实我姓扶,单名岍字,岍山的岍。”

    “扶岍……”文映枝低声念着,“我就知道……扶先生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她泣不成声,后头的话也哽在了喉间,握着扶岍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发颤。

    望舒心下亦是凄然,他轻碰了下文韫的肩膀,又偷瞄了眼扶岍的神色,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文韫扬袖抹泪,勉强地笑了笑,自知难忍泪水,怕惹得扶岍难受,匆匆走出了寝殿内,蹲在屋子外头,垂泪看着庭下两个孩子。

    “水打来了,你……”望舒话音未止,扶岍伸手将雪绡布浸入了铜盆中,他手背上的擦伤格外显眼,手抖得厉害,激起了阵阵水波。

    布面之上,原本空荡处渐渐晕开了墨色,布上字迹由浅转浓,徐徐变得清晰。

    心好似不跳了。

    扶岍屏息将那张布提拉上来,纸上的墨字,他熟悉无比。墨痕落处,风骨犹存,皆是扶余风貌:

    吾儿,见字如晤,展信安好。

    十载伤春,吾已失了魂魄。昔日故人檐下余影,吾常恍惚,自知生死相隔,万般难易。吾儿,你将及不惑,少经颠沛,囚为异乡客,父且忧之。儿初诞时,先帝予你小字听素,愿儿听自然,守拙心。奈何终其一生,虽伴你身侧,却不得告知真相,令你常受孤寂苦。吾长眠之地,择一荒地葬之即可。帝寝封锢,棺椁永闭。吾不愿扰先帝清净之所,儿不必强求。

    尔父绝笔,临书涕零,惟望吾儿长安

    扶岍盯着落款,涩意怅然,良晌,才落魄低语道:“听素……”他抚着书上字迹,幻想着爹爹题字时的神情,心痛得将要窒息。

    “爹爹。”沈韵宁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知何时进了这屋子,她坐上床榻,小身子一扑,贴在爹爹衣襟上,忧心切切:“爹爹怎么了……为何这般沮丧?”

    听着这声,扶岍终是忍不得了,眸中雨浓,搂着姑娘,喉间发紧,“阿宁……爹爹没有爹爹了……”——

    作者有话说:鼠子唠叨中:

    扶余是个拧巴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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