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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个孩子似的颓丧个数十日,快些收拾好情绪,该报仇报仇,该救人救人。

    他坐起身来,两个人裹在一条被子里,望舒也被他带着坐了起来。他此时才看见望舒没穿上衣,一时诧异,他问:“你脱衣服干什么?”

    望舒一脸大义凛然:“还不是为了给你供暖,昨个儿跟只小猫似的窝在我怀里,说好冷好冷,我脱光了才能让你抱得更舒服。”他边说边扯过单衣往自己身上套,嘴上也没停:“某个人就跟个冰窖一样,冻得我也瑟瑟发抖。”

    扶岍闻言脸上一红,忙从被子里钻出来,羞涩背过身去穿自己的衣裳,还不忘转回头看他一眼,道:“胡诹。”

    待他二人穿好衣裳,老妪卡着点端来两碗汤面,对二人道:“起来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吧,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只能做些寡淡面食。”

    “多谢婆婆。”扶岍接过那食案,目光落在老妪脸上时,还是忍不得心颤。那烧伤的疤痕触目惊心,他心上也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肆流。

    老妪也知他在想什么,安慰着说:“早就不疼了,小公子不必担忧。”

    “您一个人,可会孤寂?”他忧切问。

    老妪摇了摇头,含笑而言:“习以为常了。”

    扶岍颔首,缄默难言,只得将食案放在了小木桌上。他看着那两碗青叶素面,蓦然怔住,抬眸问老妪:“婆婆从前可给我做过?”

    “小公子幼时素爱汤面,我做过几回,公子也做过多回。”老妪偏头看了看望舒,今日瞧清了外貌,顺眼了不少,亲切道:“小舒也快些来吃,可别凉了。”

    扶岍尝了几口,便觉味道熟悉,奈何他忘了太多事,熟悉感从何而来也不得知晓了。“滋味尤佳。”他温声道。

    “实在是味道极佳。”望舒也由衷赞叹道。

    老妪听了自是欣喜,眉眼弯弯盯着他二人吃完了汤面。

    临别时,她恋恋不舍,多看了扶岍好一会儿,强忍着泪,千般叮嘱,若仇怨不能解,先护好自己。扶岍一一应下,说是事了定来看望她。

    二人并肩离去,老妪站在木屋外头盯着他们的背影愣神良久,直到模糊得再也瞧不见了,她才缓缓转身,朝屋里头走去。

    她扶着门边柱,泪如断线珠,滚滚淌下。“公子……当真是去了……”她盼了三年,一直盼着公子能再回来。她不求公子能步出小烨亡故的阴影中,只求公子能安然无恙度过余生,能与小公子早日相认。

    万万没想到……先听到了公子的死讯!

    如何能是这般!竟又走在她前头!他们如何能走到这般境地啊!

    “老天爷,你当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她声声泣血,心口揪痛着,失神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扶岍和望舒又回了那片竹林,沿着小径来到了四十四座坟冢前。扶岍未言片语,默然朝着一众墓碑磕了头,最后与望舒在言烨那块碑前行了子辈礼。

    那块碑下没有尸身,言烨的棺葬在皇陵。帝寝封固,棺椁永闭。这只能是一块空碑,不过是承了念想。

    扶岍凝望着落款“曜旻二十五年”,指尖掐入掌心,酸涩苦怨顿生心际。

    心头陈三恨。

    一恨时至今日方知仇,二恨亡魂荒岭泥销骨,三恨枉为扶氏三十秋。

    第108章 艳色惑人

    尚在夏日, 日头高的时候还算暖和,两人穿的也单薄。望舒没外袍能脱下来给扶岍披上,只得紧紧贴在他身旁, 口口声声说要给他供暖。

    “我不冷了。”扶岍兴致低落, 怏怏道, “你靠我太近了,闷得很。”

    望舒偏不挪开, “昨夜刚发了热,病还没好透呢,别贪凉。”

    “望舒,你跟个爹似的。”扶岍也不推阻, 本意想说他举止与他年岁根本不相符, 倒跟个老爷似的,成天管着他。

    “我就是爹啊, 令爱、令郎的爹, 亲爹。”望舒骄傲地说,还拍了拍胸脯,“你给我生的。”

    扶岍顿了脚步, 抬指覆上他唇边那圈新生的须茬,微微含笑,道:“小郎君,你下了山赶些净面, 莫丢我的颜面。”

    “瞎说, 我这张脸可没人说过不好看, 任谁来了都得夸一句相貌堂堂。”望舒抓住他那只手,“快些下山,小草还不知如何呢。万一小草有个闪失, 我们赶路都成了麻烦事儿。”

    扶岍由他拉着走,垂眼低沉道:“知道了,这一趟,该来的。”若非此行,他何时会晓得这场灾事,这笔血仇……

    小草拴在山脚下一处木桩上,好在有古树遮着雨,所幸没有淋坏了。它瞪着眼看着主人,像是在怨愤望舒将它一马丢在此处,不管不顾,边瞪还边哞哞嘶吼,不满极了。

    望舒忙摸摸它的脑袋,哄孩子一般:“小草乖,不气不气了,你爹来了,现在就带你走。”

    扶岍则上前去解了缰绳,踩着马蹬,襟袖掠风,翻身上了马,冷傲地扬着下巴,潇洒指了指自己身后,话也不多,“上来。”

    仿佛挑衅,但被挑衅者毫不在意,乖顺地上了马挨在他后背,双手圈着扶岍窄劲的腰肢,并非纤细、盈盈一握的,而是紧致、有力量的。

    就是那儿,孕育过他们的两个孩子。

    “抱稳了。”扶岍侧头对他道,话音刚落,腰上缠着的手瞬间围得更紧,他瞬间被逗乐了似的:“也不用抱这么稳。”

    扬鞭落马腹,骏马飞奔而去,只踏得两侧尘土纷飞。

    望舒后悔了。扶岍刚病了一夜,如何能让他这样胡闹。但是转念又想,他方知这么多陈年仇怨,心里定不是滋味,若不是发泄一二,怕是会闷得愈发难受。

    算了,病了再治。反正他义父是天底下独一位的医圣。

    风擦过颊侧,划过耳垂,声落入耳畔,一切都是那么渺远,又是那么真切。

    扶岍一手按着笼头,一手甩着长鞭,快马飞驰着。或许当年那位少年将军,也是这般驾着烈马游走沙场,杀虏卫国。

    看来他的身子当真疗养好了。望舒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这会儿还有这等心思去想这些。刚想摸摸身前人的胸膛,倏地一鞭子甩到了他小腿上,他“嗷”叫了声,齿间嘶着凉风。

    “你没事吧?”扶岍偏头看他委屈巴巴窝在自己肩膀上。方才那一鞭子是无心甩着他了,谁让他二人挨得这样近。

    望舒抓上他的衣领,佯作嗔怒:“当然没事,有人蓄意谋杀亲夫罢了。怎么会疼呢,一点儿都不疼。”

    扶岍勾了勾唇角,被他的蠢举动惹笑了,“别这样撒娇。”

    午时疏州市街一隅

    穿街走巷,吆喝声不止。

    青衣人贴在旧墙一侧,指尖夹着一封素白信件,他瞄了眼四下,掩唇轻哼了声。旋即有一只手从旧墙另一侧伸出来,迅速地接过了那封书信。

    “五日内,交到义父手上。”望舒低声对墙后人道。

    墙后人应下:“是。”

    只听得衣袂携风簌簌之声,那人飞身踏上屋檐,从长檐上飞掠而过,不久就没了踪影。

    扶岍闻动静远去,行至望舒身后,道:“莫叔怎么在这儿都安了眼线?”

    “我也不晓缘由。”望舒揽上他的胳膊,摸了摸他新换这身衣裳的料子,眉峰一蹙道:“薄的很,成衣店里那么多厚实又好看的,你偏要挑身单薄的。”

    “哪儿娇弱成这样,”扶岍拍开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穿得太厚,闷得一身汗,酸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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