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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萦之人与他相隔三春,他甚至……早就接受了沈憬的离去,而今如梦如幻,彼岸人竟回至他身侧,与他共话往日情话。

    若如走沙流水,一切的镜像皆于指尖破碎,他缺的那缕魂魄再不能填补,留给他的只是缥缈一梦。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不敢再想,怀着一颗躁动的心,故作镇定问:“看得见吗?”

    扶岍直截了当:“看不见,你且当我瞎了。”

    “那、那我做你的眼眸,为你清前障,照、照前路。”望舒实在心紧,话说得磕绊,到最后已如蚊音,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干涸了数年的眼竟沁了水意,他微微仰首,生生忍下泪意,手颤得厉害,也是由这让扶岍发觉了异样。

    他不作他语,挪了半步,贴望舒更近些,不刻意安慰,也不点破他的局促,只是温声道:“进去吧,洄儿还在等我们回去,若是等不到我们,又该闹了。”

    望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颔首,揽住他的腰,引着他往里头去。绸衣薄如翼,温度透过轻纱流入他的掌心——温热的、真切的、他的。

    他释然般笑出声了,气息落在扶岍的耳畔,他缓缓低下头,出乎意料地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扶岍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或是已经看了他许久,定不在须臾之间。

    扶岍凝眸望着他,学着他的话术,认真道:“你手心太冷了,冻到我腰了。”

    “是我之过。”望舒诚恳道,垂了寸头,鼻尖似乎贴在他脸上,语气温和,郑重重复了一回:“我真的错了。”

    “亦是我之过,”扶岍安抚般捧着他侧脸,“不该冻得你结巴。”

    夜深人心乱,凭月善愁思。

    饮酒消愁常在子夜,属诗念人亦在静谧时分,日头一升,鸡鸣扰意,纵使万般不愿也要装出一副无畏的模样,假意抛却昨夜欲绝的恸意,去做一个失了魂魄、没心没肝的未亡人。

    “你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假的,”扶岍牵过他落在自己腰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直到心跳声淹没风吹杂草声,直直砸入望舒心间,他才一字一句,道:“我心在动,为你,为我,绝非梦境。”

    望舒屏息,掌心贴在他心口,感受着肌肤下的震动,他长舒一息,道:“摸到了。”

    “我什么都忘了,却没忘记爱你,是我的本事。”扶岍摸着他的腕子,借着月华端详他的神色,“你守着一缕念想,捱过这三年,拉扯你我的孩子,算你的本事。”

    他凑过些,趁望舒分神,与他交织了一个深吻。

    这个吻,是热的,盈着彼此的气味,载着浓烈的情意,偿补不尽三年来的心缺口,却浸润着魂间一点落魄,真真切切告诉彼此——思慕浓厚,惦念常在,唯有你我的爱意未曾掺假。

    瑶台别恨曲终了,再遇你眉眼,连同心尖那一瞬激荡,都在证明醇浓的爱恋。

    往日他们二人里最爱把情话挂在嘴上的人,此刻却言辞蹇塞,舌缠结般憋不出半个字。望舒扣着他后脑,再度与他交吻,渡给他自己的气息,贪婪的吮吸着他的气味。

    扶岍喘了一口气,恰闻远处钟声起,指了指后方败院,轻声道:“正事还没干。”

    经这一番,望舒终于笃定眼前人是真的,揽着他肩带他往里去,走了几步想起自己带了蜡烛。他从衣襟内袋里掏出一支小烛,迅速点燃,递给身侧人,玩笑道:“刚才情动肺腑,光想着做你的眼,竟忘了我是携了此物来的。”

    扶岍接过,却不照前路,反而举高了些,抬到望舒颊侧,又恐烧着他鬓发,慌忙移开了些。他仔细瞧了一阵,才装作无事发生般挪走。

    望舒不明他举动,“照我做甚?”

    “看君落泪否。”扶岍不遮不掩,口述所想。他看见望舒眼角未有泪痕,欣慰一瞬,细想来又念起他是否早已无泪可流,垂眼不敢多想,只得提灯照幽径,一步步往残破屋子去。

    小径不长,两人又都身高腿长,迈没几步就到了屋外。望舒扬袖推门,没控制好力道,还以为这扇矮门会与方才那扇一般难推,使了蛮劲去推。

    “砰——”,矮门双双砸在地上,已然离了框。

    “……这么用劲做什么。”扶岍扶额,无奈看他,举灯照了照屋内,只见一方歪桌,一座柜格,一只瘸腿椅子,垂地蛛网,几只倒在地上的瓦罐,再无他物。

    这是他父皇曾经居住的地方。

    残破不堪。就算是当年未蒙尘时,也是陈设简朴,与朱墙碧瓦的宫阙格格不入,可见其当年处境艰难、如履薄冰。

    这样一个落魄孤子,竟最后登上了无上龙椅,做了那天地共主,其中艰难自是难以言喻。能及此位者,极少为纯善之人。若他父皇如传言一般心慈仁厚,早该死在手足阴谋之中了。

    望舒又掏了盏小灯出来,与他分头找,最后不约而同来到了那座柜格前,相视一眼,望舒会意拉开了最上面的那个抽屉。

    二人举灯细瞧,发现是一对覆着灰的麒麟佩。麒麟,仁兽也。麒麟佩常携兄弟同心、相守相护之意,此对玉佩相合时恰为整圆。细看其纹路,雕琢细腻,玉质光滑圆润,谈不得多金贵的用料,终归也是上乘。

    一对玉佩,却封固此地数十年。它们的主人又该是谁?

    “望舒,你记得我父皇名讳后,还有一位削了名份的皇子吗。”扶岍对那位皇子存疑,眼下更生揣测。

    “我正有此意。”望舒也想到了那位不知姓名的废皇子,“高氏生下德帝后不足一年便离宫了,不足以再度养育。而那位皇子名列其后,并非生在乃父前头。”

    难不成是离宫后高氏所生的,故而不入玉牒,不为皇室所认可?

    扶岍点头,附和道:“也是奇怪。”

    “既是皇室血脉,又如何能流落在外,哦,”望舒忽得想起了什么,语调一转,“沈亓的儿子就是生在远地的,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沈亓的儿子?”扶岍追问道。

    “嗯,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望舒抬手拉开了下格,这里确实一张泛白的丝布,上头未有一字,就算曾经写过字文,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化早就消无了。

    “莫叔言我双亲丧命于一人阴谋,你说是何人,能害死一国之君?”扶岍微眯着眼,看着那方丝布,心生恻然。

    此为弑君,死罪。然而帝日居于九重阙,层层侍卫严守,身边之物由人日日监视,又如何能被人下了手去?

    “泣泪海棠,德帝死因如此。”望舒道。

    扶岍略有惊色,急问:“与我之前所中蛊毒是同一种?”

    “是。”望舒心头微动。

    “谁种于我身?”扶岍情急中扯着他衣袂,声调陡转。

    “沈亓,你名义上的兄长。借我血入蛊,受益之人却是他。”望舒遽然顿住,睁大了眼,“他说、要借你命,你与他之间因兄弟血脉,又因此蛊,可借气运之势。”

    “兄弟血脉,气运之势。”扶岍声弱下来,攥着那两枚玉佩,喃喃道:“兄弟……”

    麒麟为双,兄持麒,弟持麟,承平安之愿,求半生顺遂。本是手足恩情,竟要相残夺命,可是讥讽。

    两人默然未语,心中猜想却是一致。

    “绝影客若当真求得此物,他会不会是?”

    “我也在想,他为何求的是宫中之物?亦非皇家重物,又非机密要事,仅仅只是陈迹。”

    江湖人不问朝堂事,绝影客却令他寻皇家物,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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