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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春日简书》70-80(第17/22页)
君,这才是大大的谋逆!”
小小的姑娘,言语掷地有声,御史台的人顿时有些萎靡,即便心里不服,却也万般没有办法。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结果在女人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实在晦气。
所以这场针对太子的浩劫,竟以如此无奈的结局收场了。来得快,去得更快,垂拱殿内等待裁决的人,甚至不用在宫里过夜,马上就能回来。
崔明允压下挫败,深深朝太子妃长揖了一礼,“卑职唐突了。王府账目清晰,并无错漏,臣等这就回去禀明官家,向官家交差。”
自然颔首,神情转眼又变得十分谦和,“漏夜奔波,辛苦诸位了。所幸台阁秉公办案,还了王府一个公道,崔台,上回我家殿下说,早想结交你,可惜总不得机会。这次等殿下回来,我必定向殿下说明崔台的好处,等抽个空闲,我们夫妇专程登门,向崔台道谢。”
这下子吓出了崔明允一身冷汗,太子妃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这要是传到齐王耳朵里,齐王该对他生出猜忌了。
他不敢多言,只是含含糊糊答应,然后便带着手下的官员随从,快步退出了辽王府。
再赶至垂拱殿的时候,官家和太子静静端坐着,中书门下和兵部的人也都在场。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如厚重的肉冻一样,满是挣脱不出的压抑感。每张脸都阴沉沉,听见殿门打开,纷纷抬眼望了过来。
崔明允在众人的注视下,掖着两手走到殿前,向官家长揖下去,一字一句道:“禀官家,臣领旨核验辽王府兵器库藏,太子妃将文书、名册、兵库,一一向臣展示了。王府历年账目,小至马厩修缮,皆录有州府核印;奏疏往来,兵部回执、关将谢表等。并无缺失;名册兵器,三验三查,账目清,兵械寡,清白如水,毫无错漏。”
众人一直高高悬着的心,到这时才终于落回原位。
官家长出了一口气,扫视殿上的官员,“都听明白了吗?”
众臣俯身说是,“太子府中无一物私藏,治府之严,堪比悬镜。”
同平章事清历了始末,很有些不平,向上奏请道:“御史台已经彻查过辽王府,接下来,是否应当将密奏弹劾的人,揪出来从重查办?无凭无据妄加构陷,区区一封秘信,就搅得朝野皆惊,这个头要是开了,往后朝堂上岂不是人人自危,再无宁日了?”
兵部尚书也说是,“臣任职多年,辽王府自立府至今,缴还军械,无一次逾限。前年石岭关将士被风雪围困,是王府自请抽调护卫驰援,若不是心怀天下,哪位藩王愿意折翼,偌大个王府只留几十人看家护院?如此义举,朝廷没有大力嘉奖也就罢了,这回可好,竟还遭人使绊子,这上哪儿讲理去!”
兵部尚书是个直性子,这么一说,堂上气氛反倒松弛下来。官家笑道:“俞尚书为太子叫屈了,确实是朕的疏忽,回头另行嘉奖,补上先前的疏漏。”顿了顿又肃容下令,“自今岁始,诸藩王府账目、兵械,都依辽王府为例。御史台辛苦些,三月一抽调,直至藩王就藩为止。”
弄巧成拙了,城门没烧起来,池鱼先煮熟了。崔明允只得应是,却行退到了一旁。
“至于呈递密奏的幕后之人,就交东宫彻查吧。”官家望向太子,“储君受此无妄之灾,实属委屈了。把始作俑者找出来,也算给太子妃一个交代,连累她受了惊吓。”
郜延昭却并未领命,只道:“臣在其位,理当受文武百官监督,若是因此把朝堂翻个底朝天,那往后就没人敢说真话了。臣以为,御史台已经还了王府清白,这件事就止于臣吧。臣不愿因一己私愤,寒了言官直谏的肝胆,清者不惧查,查过愈显清,今日的波折,于臣来说是立于朝堂的底气,非但不可恨,反而可喜可嘉。”
这是储君的心胸气魄,在场众人无论是敌还是友,眼下也只剩宾服。
官家并不勉强,“你既然有主张,照着你的心意去办就是了。”复对众臣道,“事已查明,夜深了,诸位都出宫去吧。”
官员们行过礼,按序退出了垂拱殿,殿上只剩官家和太子,官家方走下御座安抚他,“朕很欣慰,你能经得住盘查,这是江山社稷之福。这回其实不单是对你,也是对太子妃的考验。早前太后极力反对立谈家女为太子妃,指她年纪小,没有经过内廷锤炼,恐怕难以胜任,若这次她应付不了御史台,那么宫中就该为你物色侧妃了。还好,你不曾令朕失望,太子妃也不曾。你身边有这样的贤内助辅佐,我这做爹爹的也放心了。”
郜延昭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爹爹不知道,她前阵子掌家,把辽王府历年的糊涂账,全都理清了。家常的收支她能盘透,已经很令我意外,没想到兵库账目她也没有错过,经此一事,我心里愈加敬重她。眼下她怀了身孕,本就不容易,侧妃的事,求爹爹护佑,以后不要再提了。”
官家蹙眉看向他,也许逐渐理解了他的想法,慢慢点了点头,“那些名册,朕让皇后压下了,庚帖也会一一发还,你不必担心,好生过日子吧。”
他听后,郑重向官家振袖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垂拱殿,返回曹门大街。
回去的路上,有府兵往来巡视,他坐在车内朝外望着,半晌对赶来接应的长史道:“彻查,齐王长史司每一名官员十日内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给我查个明白。郜延茂经营了这些年,果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膀臂都快断干净了,没想到还能咬人。”
长史领了命,复又问:“若查明有可疑,是否要把人扣下?”
郜延昭说不必,“我要的是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查出来,直接处置了就是。至于齐王,原想姑息他,再容他两年,现在看来,还是尽早送他就藩为好,省得留在汴京多生事端。”
长史应了,“臣明日一早就命人侦办。”
他缓缓平下心绪,其实齐王那些小打小闹,并不令他生气,但因这件事惊动了内宅的人,就足以令他震怒了。
她正是养胎的时候,倘或因此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那齐王死十回,也不够给他泄愤。他这一路问过了太子妃的境况,长史说离府的时候,太子妃还没返回后苑,他就觉得轺车脚程太慢,慢得他不耐烦了。
好容易拐上曹门大街,渐渐走近,车还没停稳,他就匆促下了车。
穿过门廊,前殿还亮着灯,有个身影站在殿门前,檐下悬挂的宫灯摇曳,她的影子也随之拉长又缩短。
笃笃的更鼓声传来,子时了。
他快步朝她走去,她看见他了,提着裙子下台阶,向他迎来。
他伸出双臂接应,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勉力维持的坚强,这刻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啜泣着问他:“宫里有没有为难你?官家有没有给你脸色看?”
他低下头,脸颊紧紧贴住她的额头,温声宽慰着:“没有,清白已证,圣眷更隆,放心。”
她听了,紧绷的肩背才松懈下来,喃喃说:“御史台来了好些人,阵仗大得很。我怕你受猜忌,哪怕账目清晰,官家也不放你回来。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他抬手擦了她的眼泪,笑道:“原本确实没那么顺利,但我有贤内助,案牍无懈可击,堵住了御史大夫的嘴。御史台禀明官家之后,再没有扣下我的道理,所以就放我回来了。”他怜恤又感激地吻了吻她,“妻贤夫祸少,多谢你,替我挡去了这场风雨。”
她仰着脸,灯笼的光,在眉眼间投下明暗不定的影。
她急了许久,也伤心了许久,大眼睛里眼泪未干。视线在他脸上巡视,仿佛再三确认过他安好,才呜咽着,把脸埋进他的颈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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