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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40-50(第11/16页)
命搏命,跟呼延灼日勾心斗角,其实说穿了,不过是想补上自己心里的那点窟窿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已经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了,可每到除夕夜,被塞外那刺骨寒风一灌,他的胸腔里还是会空唠唠的疼。
可眼下,他突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于是这点经年顽疾,就又自发地长出了血肉。
温慈墨打过很多仗,但此刻他才惊觉。
原来五年前的那个自己,已经凯旋而归了。
温大将军咬着铜哨,慢慢地朝着那个破碎的马车走去。
有这入骨的相思在,他是想叙叙旧的。
可是突然,从两山之间夹着的羊肠小道那边,传来了一声凄厉嘶哑的狼嚎。
这是温慈墨提前放出去的斥候发给他们的信号。
而这声狼嚎的意思是——敌袭!快速撤退!
第47章 “末将镇国大将军温慈墨……
温慈墨迅速地吹出了一长一短的哨音, 细细听上去,居然跟关外夜枭的叫声几乎别无二致。
在哨音落后,他的亲兵应声而动。
他们把地上尚且能喘气的府兵全都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放好,还有两人上前安顿梅溪月和祁顺, 而温大将军则一夹马腹, 走向了那几乎散架了的马车。
他把长枪在鞍鞯上挂好,然后翻身下马, 平静的对着庄引鹤伸出了手。
你问燕文公怎么选?
燕文公没得选。
庄引鹤仿佛是被人伺候惯了, 面对着这文质彬彬的匪首, 他居然也不跟人见外,只是把折扇拢在了更加灵活的右手里,然后,理所当然的把左手伸了过去。
就在燕文公思索着, 他应该怎么告诉眼前的这个将军, 自己是个残废的时候, 他猛地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庄引鹤吓了一跳, 他活了二十五年,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可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庄引鹤只能任由那人像是摆弄物件一般,把自己安放在了马鞍上。
天潢贵胄的燕文公憋了一肚子火, 可最让他拧巴的是,眼前的这群人分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那么当下这股怒气就只能被不甘不愿的压在肚子里, 连偃旗息鼓后的青烟都没敢冒出来一点,这就更让庄引鹤察觉出了几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思了。
温慈墨从他家先生那可怜兮兮的乖顺与配合中得了兴味,心里那点被深埋多年的占有欲又在蠢蠢欲动了。
庄引鹤的腿已经废了十二年了, 他这十二年来别说骑马了,连站起来都困难,所以他的视线,几乎此生都被锁死在了轮椅的高度上。不过他身份显赫,旁人跟他说话多是跪着的,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这会,他身为一只任人宰割的小残废,也确实不能奢求那一身黑衣的匪首对他毕恭毕敬。
庄引鹤被骤然被放置在了高头大马上,他在混乱的目眩中,几乎以为自己离地千丈。
这个陌生又可怖的高度,对于双腿被废的庄引鹤来说,跟临渊俯视也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他望向始作俑者的目光中,就本能的就带上了一些对温大将军来说十分陌生的惶然和脆弱。
温慈墨对上了这样的先生,心下微动,他是真的喜欢庄引鹤眼里压着委屈却还不得不依赖他的可怜样子。
于是温某人又不急着跟他家先生叙旧了。
他翻身上马,稳稳当当地把那人箍在了怀里。
五年来的成长让他可以轻易地环住庄引鹤的窄腰,他们身体靠的如此之近,又是如此的契合,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温慈墨仿佛听见了一声自灵魂深处发出来的满足的喟叹。
他用口哨吹出了一声狼嚎,随后带着亲兵,顶着夜色,往旁边的山上狂奔而去。与此同时,山坳处也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鹰唳。
他的斥候完成了侦查任务,正在回防。
庄引鹤是个残废,腿几乎使不上什么力,在这种情况下骑马,他的下肢注定不会好受,可箍在他腰间的那双手,却仿佛提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那人的手劲不小,就连最重的弓也能百步穿杨,可对上庄引鹤时力度却刚刚好,既不会力道太大弄疼他,也不至于力道太小,让他被坚硬的马鞍硌到。
这种在最细枝末节的地方也无微不至的特点,是如此的熟悉,让庄引鹤情不自禁地穿过了漫长的记忆,在恍惚中又看到了那个被他深埋在遥远时光里的白衣少年。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可岁月就像是一块久不打磨的铜镜,透过它照出来的所有旧梦,都带着一层模糊又昏黄的毛边。
还不等庄引鹤把那个少年的身影看清楚,他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却又让他觉得无比恐怖的声音。
那动静很怪,硬是形容起来的话,有点像咬破冰糖葫芦的糖衣时,那透亮轻薄的糖壳碎在齿间的声响。
但是听眼下这个声音震耳欲聋的架势,只怕是成千上万的冰糖葫芦也炸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这种声音只在庄引鹤的记忆中出现过一次,那年他十一岁。
而他记得很清楚,在出现了这个声音的那一整年,燕桓公,他的父亲,都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
因为燕桓公忙着游走在大燕的各个角落——赈灾。
春二月的河面上,透亮坚实的冰层相互碰撞着,吐出了几根巨大的冰凌,它们顶碎了厚重的冰坝,然后前赴后继的冲向了狭窄的山坳。那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湍流携着碎冰和泥沙,声势浩大又雷霆万钧地追了过来。
那滚滚而来的冰粥破坏力惊人,有了这一日千里流速的加持,被这滩湍急的稀粥包裹着的碎冰就像是开了锋的利刃,无情的凌迟着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几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在被这夹枪带棒的洪水千刀万剐过一遍后,树皮整个都被刮下来了,就连那苍白的树芯,也被打磨的瘦削了几分。
这是大燕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凌汛。
燕国不是什么钟灵毓秀的福泽之地,所以干旱几乎成了常态,但是他们境内偏偏有一小段自南向北流的大河,这里丰沃的河道平原养出了全大周最矫健的马匹,却也成了燕国的心腹大患。
因为河水是自南向北流的,所以每年开春的时候,上游的冰层都会先开化。于是大片的碎冰滚滚北上,尽数被堵在了还结着冰的下游。如果没有提前疏浚河道,那么这些锋利的冰凌就会不要命的漫进四野去,摧枯拉朽的吞掉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
庄引鹤看着身后那灰白色的激流冲进山坳,听着那冰块碰撞时发出的轰鸣之声,几乎被气笑了。
他跟桑宁郡主每月都有书信往来,所以他很清楚,今年的河道他的长姐早就疏浚过了,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声势浩大的汛情。
好,好得很。
为了不让他活着回到大燕,那群业障居然敢人为的挖开河堤。
庄引鹤本以为那些刺客把他往山坳赶是为了伏击,可谁能想到,居然是因为他们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这波大水就这么浇下去,不知道要摧毁多少屋舍。
大燕今年,注定又是个灾年。
温慈墨抱着怀里的人,在凌汛追上来前冲向了半山腰的一块平地。
他翻身下马,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然后回头,把庄引鹤从马背上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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