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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此心如铁》50-60(第9/14页)
,老来少说:“去,去给你郎二哥磕个头。”小栓子去了,对着那个牌位连叩了三个响头,又哭着跑回来了。
“今天谢谢大伙儿,给我万山雪面子,大老远都过来了。”
“万山雪老弟让咱们来,那还说啥。”
“是啊,也不远,你的事儿肯定得来。”
“说那客气话。”
“大伙儿也都看见了。今天是来送——”万山雪说,即将说到下一句,忽然看见牌位上“郎项明”这三个字,喉头奇怪地哽了一下,差点没有吐得出下一个字,“……我、我兄弟小白龙。”
万山雪左边是郝粮,右面是济兰,然后是离牌位最近的梦秋。
一说出“小白龙”这三个字,站在一旁的邵小飞低着头,不给人看他的表情;梦秋的脸是一片毫无血色的白,她微微昂着下巴,一动不动。
“他是为了帮我,给三荒子的人插(杀)了。”万山雪说,说出来的时候,从余光里,他看见邵小飞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而一大颗一大颗的泪珠从梦秋黯淡的大眼睛里掉下来,顺着她扬起来的下巴,一直流进她的领子里。
“今儿招唤大伙儿来,帮我一块儿送送他。”万山雪从桌子后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洒在牌位跟前,算是送了,这才转过来,看着桌子后头的诸位,济兰一直看着他,他却避开济兰的眼睛,“还有就是请大伙儿帮我做个见证。我跟三荒子的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下午时分,酒席散场。
大柜们一个接一个地到来,又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万山雪站在山口上,忽然看见了梦秋,她本来正伏在郝粮的肩头上哭泣,但看见他走过来,一下又收住了哭声。明明是满面的泪痕,却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万山雪说:“吃了晚饭再走吧。”
梦秋不看他,胸膛仍在上下起伏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不了。谢谢大柜。”
“你要走还是……”
“我这就走了。”
万山雪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羌帖,塞给她;梦秋不收,两个人一个给一个推的,郝粮在一边颤声说“妹子你收着吧”,这才止住了一场厮打。梦秋手里攥着那两张羌帖,已经捏得皱皱巴巴了。两张薄薄的纸,跟她男人的命一样薄。她攥着这两张纸,泪珠子又劈里啪啦地打下来,止也止不住。
“收着吧。……就当是我一点儿心意。”万山雪说,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体贴,一点儿也不宽慰,“你别急着走,我叫小飞送你。”
万山雪回身去招唤邵小飞,梦秋却已经迈开了步子,匆匆地往山下走去。邵小飞赶紧追了上去。
香炉山又寥落下去。以往万山雪并不觉得怎样,这时候才觉得香炉山原来是这么空荡而寂静的。即便许永寿回来了,济兰也还在他的身边。
济兰一直在他身边。
梦秋一走,济兰的手就偷偷勾上了万山雪的手,万山雪的手比济兰的手还要凉,这令济兰略略有些吃惊。
“饿了吧,我炖了鲫鱼豆腐汤……”万山雪的手和济兰的手一刹分离,转过头,郝粮就站在他们的身后,满面尴尬而担忧的表情。一大早就在忙,天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分出心神来准备这些的。济兰近乎怨恨地看着她。而郝粮忽略了他的表情。
“进屋吃一口吧。刚才啃富(吃饭)的时候,你都没咋动筷。”
“行。”万山雪用掌心抹了把脸,又对济兰说,“你先去吧。我一会儿来。”
大屋里果然萦绕着鲫鱼豆腐汤的香味。
小小的炕桌上,摆着一个小砂锅,里头的鱼汤还冒着炮,嫩嫩的小豆腐跟着那滚动的汤一颤一颤。两个人各自坐在炕桌的一端,万山雪往碗里盛汤,郝粮托着腮看着他,笑着说:“这是给你开小灶的,谁也别告诉啊。”
她八岁那年就到了他家。再大了一点儿,她就跟着褚莲他娘在灶房忙活,学着褚莲爱吃的菜色,记得他的身高尺寸,趴在炕头看褚莲他娘一针一线地缝着她小丈夫的新衣裳。她就是这么样地长大的,跟褚莲一起、看着褚莲一起。
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好喝吗?”
“好喝。”
“还有鱼肉呢,吃两口。”
“姐,你咋不吃?”
“我不饿……我看你昨天……想让你多吃点儿。”
万山雪轻轻地“嗯”了一声,鱼汤的热气熏着他的睫毛,让它们变得又湿又重。一时间,大屋里只有他喝汤的声音。鱼汤浓而白,还是郝粮做饭的那个味道,也是小时候他妈做饭的味道。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天半夜特别特别饿。”郝粮说,“然后咱俩就跑到灶房,偷偷吃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多稀罕呀,那是给过几天年三十儿留着的。
“记得,都被咱俩给吃了,爸妈没打死咱俩!”
万山雪终于笑了,他真的饿了,也是真的吃了很多。好像热气腾腾的鱼汤能从他的胃里扩散,一直扩散到手指尖,然后给他一点温暖一样。万山雪露出多日来唯一一个微笑。
“好吃。”
“是吧。也不看看谁做的。”郝粮仍托着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她要说的话,再开口的时候,就有了几分迟疑,“莲莲,你真要……再去跟三荒子响(打)?”
万山雪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你能……答应姐个事儿吗?”
万山雪终于抬头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一些宽慰地说:“不用担心,我……”
“你先答应我。”
“答应你啥?”
“你先答应我就是了。”
万山雪静了静。
“我答应你。到底怎么了?”
郝粮似乎欣慰又似乎歉疚地微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插(杀)了独眼枪?”
一瞬间,那个蹲在灶房一起和郝粮偷吃白面馒头的小男孩儿猛地抬起脸来,看着她,看着他的姐姐、他的妻子。万山雪看着郝粮,没有说话。
但是郝粮的泪珠子已经一颗又一颗地掉下来,她从炕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在冰冷的地上,两只手臂猛地抱住了万山雪的小腿,万山雪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
她抱着这尊雕像嚎啕大哭起来。
“姐一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莲莲——姐就求你这一件事儿!他、他……他是因为我才昏了头了!他不知道咱俩的事儿……他以为——他不是故意的!谁也不知道老钱大叔能给三荒子绑走啊……莲莲!姐求求你了……姐求求你……”
“……姐……你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姐!”万山雪大吼一声,郝粮抬起脸来看她,哭得面颊浮肿,满是泪痕,万山雪只觉腹中的鱼汤苦涩地翻搅着,又感觉有人拿着剪刀扎着他的后心似的,这种痛苦让他的表情也微微扭曲,就像是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你起来吧……你起来!”
他终于站起身,把她半拖半抱地从地上弄起来,她那么轻,不知怎的,他却气喘吁吁。他投降了。他欠了很多人,很多东西。他欠了梦秋一个丈夫,现在……现在他也欠郝粮一个丈夫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他说,他不能够把梦秋的丈夫还给她,但是至少他应该还给郝粮一个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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