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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洗凝脂》20-30(第20/21页)
如此,但绪瑶琚不曾抱怨苦头,只是被阿娘揽在怀里,泪眼婆娑,并不言语。
绪芳初倒是个尴尬的,没有母亲抱,上前对父亲唤了声:“阿耶。”
她也不知与这位并不熟稔的父亲说什么话,不知怎的含混问了朱嬷嬷闹事那日,阿耶可曾收到医正的求助。
绪廷光诧异:“竟有此事?为父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位医正,也不知那位嬷嬷为何闹太医署。”
绪芳初后来也问过医正,医正道当时宵禁,他在青龙门前请了他人代为传话,没想到还是没有入阿耶的耳中。
应是黄门暗中受到了陛下的什么旨意,总之没让那件事惊动绪府,只以朱嬷嬷不甚体面地出宫作为了结。
绪廷光不知内情,但朱嬷嬷其人他有所耳闻,沉吟道:“朱氏是平善的乳母,她的几个儿子,都是陇右军麾下的干将,他们桓家几代都深受平氏倚重,当年节度使病故,陛下成功接管陇右,桓家也是出了大力的,若非桓家危难之际鼎力支持,只怕陛下御极之路也没这么容易。”
绪芳初想,难怪那位陛下对朱嬷嬷如此器重。
不提此事,绪廷光与她往御柳园席面上去,沿途不住夸赞:“你那身医术,都是庵堂里的老尼传授?听闻此前太子染疾,你救治有功,甚是替为父长脸,连陛下都在为父跟前夸了你数回。”
绪芳初惊怔:“陛下召见过阿耶?何时?”
绪廷光至今仍不太明白,那日皇帝深更半夜召自己入太极殿,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临走时,还曾叮嘱于己,万不可将当夜所谈之事向任何人透露。因此即便是对夫人,绪廷光也只说了陛下欲为四娘赐婚一事。
面对女儿的追问,绪廷光也仍是作如此回答,语气中不胜骄傲:“前几日。陛下还曾向阿耶隐晦地透露,要为你觅一门好亲事!你也知道,咱们大靖朝这位开国之君,是喜欢张罗姻缘的,有陛下掌眼,他挑选的郎君不会有错的,那裴国公前不久才续弦,夫人便已经怀嗣,可见恩爱。”
绪芳初更是满脸震惊:“阿耶,你确定你没有会错意么?那位陛下,真的是要为我做媒?”
“那能有假?”绪廷光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脸色沉了沉,“不得妄议陛下,总之你的婚姻,有陛下放心底,那杜谦和周堇的事,你不许再伤怀,快些忘了就是了。”
绪芳初从来不为杜谦与周堇伤怀,她只为自己伤怀。
怎么回事,那位陛下一边频繁地召见自己,处处吃豆腐,时时搞暧昧,把她肆无忌惮地撩拨,一边却又动了心思,要为她和别人赐婚?
这婚赐给谁?
她忽联想到,上次他说,中秋过后,他会召集陇右旧部前往西山秋狝,所以那也是一个考察下属的时机是么?
阿耶是旧朝官员的领袖,拉拢旧派势力,与新朝勋贵融合,以婚姻维系,的确是速成之法,不但有利于党派休斗,也利于与民更始,休养生息。
那他这是要做甚,调教她,考察她的人品,还是打算玩一些君夺臣妻的狗血泼天的把戏?
绪芳初百思不得其解,转眼之际,诸位女弟子与父母已经同入御柳园。
太医署诸位医官也纷纷列坐其次,女弟子们平素一见到几位肃颜古板的医正便发憷,今日有阿耶阿娘在身边,也多了底气,摇杆挺得直直的,恢复了几分昔日张扬明丽的贵女风采。
医正们为了应付今日的中秋宴,各个都拟了章程,此刻便一一站出来,汇报医科、针科、按摩科与咒禁科各科的情状。
“针科,绪芳初,因针法超群,数次考核位列榜首,救治太子有功,已经列为针科助教,考核期满,可升任主授医官。”
一时间,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绪廷光,口中满是祝贺致词,绪廷光颜上有光,正襟危坐,含笑颔首,一一回礼。
“医科,姚月华,入太医署数月,已能娴熟襄助医典记录药案密录,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门下省谏议大夫姚大人立刻也与有荣焉,抚须微笑。
褒扬完诸位在太医署勤修苦学的娘子,内侍礼用终于现身,一行行夔纹青雀羽扇打了出来,羊角绢纱花鸟虫鱼纹的宫灯徐徐引出天子,众皆起身下拜,天子递眼礼用,礼用躬腰和善地请诸位入座,少顷便有珍酿佳肴一一布上。
中秋宴会,阖家团圆,本该是一派和乐融融,但因天子的到来,众臣显得有些拘谨,与女儿的叙话也不敢太过放声。
绪廷光牵头举盏,向天子歌功颂德,赞其政令英明,女儿在太医署修习不过短短数月便有脱胎换骨之相,实在要感激圣上与太医署的栽培。
百官之首粉墨登场,随后诸位臣撩也一同附和起来,发表自己面对女儿变化的欣喜之情。
天子不置可否,只是笑尽杯中酒,未有一言。
宴上滞闷的气氛,随着水酒入肚,腹内着火,得到了少许的缓解。
随驾的卞舟早已不知吃了多少盏。
今夜,当他频频望向绪相身侧时,他纠结苦闷,郁悒得恨不得哭出来,可绪相身旁的荷色衣衫的女子,连鬓间的步摇都不曾晃动一下。
没有半分的回音,即使只是视线的交错。
他悒悒难忍地灌下银壶中的最后一盏贡酒,身子摇曳而起,涨红的脸颊,眸光泛出一抹苦涩,在天子略含惊疑的瞩目之中,卞舟走到了萧洛陵面前:“陛下。”
萧洛陵沉眉:“你醉了?”
说完便要命令宫监,送卞舟下去歇憩。
内监都认识这位圣宠极隆、常常幸从王驾的少年将军,早已有自觉上前搀扶。
卞舟一臂搡走一个,泛着酒意的面孔显出迷离之色,“陛下,可有雅兴?臣为您舞剑吧。臣许久不曾舞剑了,以前军中胜仗,臣与陛下,总要切磋剑法。”
萧洛陵自斟自酌的动作停了,酒水落盏的清音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向醉醺醺的少年,口吻携了几分纵容:“你既不觉醉,便舞吧,朕取一柄未曾开刃的礼剑赠你。”
他知道卞舟为何而苦闷。
有些情思,不该有的,最好莫要有,及时挥剑断情是一种智慧,对他自己、对绪芳初都好。
礼用派人呈上宝剑,卞舟持剑在手。
霎时,少年将军成了筵席上众人的目之所及。
连今晚始终未曾在意他一眼的四娘,也将她软媚柔醉的杏眼,朦胧地掷于他身。酒意在腹内翻绞,蒸腾出一股不服气的烈性,他举剑挥舞起来。
“看哪,真是精妙无双。”底下有人赞叹道,谈笑说话,击节欣赏。
李衡月也要与女儿说说话,却敏锐察觉到女儿情绪低落,双手藏在袖底,云翳般轻薄透光的纱衣袖口,泄露了水波般的颤抖,也透漏了她的不安,李衡月诧异至极,低声道:“阿琚,这酒不宜多食,你瞧你,竟真的醉了。”
只有绪瑶琚知道,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并非是醉了。
她是糊涂,是内疚,是自觉理亏,是不可恕免。
她甚至都不敢再看卞舟那矫若游龙的身影,不敢触碰他绕身的剑光,甚至她觉得,他的剑还不如刺在她身上。他狠狠地刺她一剑,解了气就好了。
今夜所用的贡酒,后劲极大,卞舟先时下场,酒意微醺,飘然如羽化而登仙之态,此刻一场剑舞过去,酒劲愈发攒涌而上,竟窜入头颅血液里,令他神魂都颠倒起来,如着了魔一般。
只听“咣当”一声,那把剑竟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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