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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翡翠茱萸》120-130(第9/19页)
隔绝的天堑!
沙壹姆举目四望,幽幽问金坠:“你可晓得‘哀牢’是什么意思?”
金坠摇了摇头。沙壹姆叹息一声,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心窝:“这里——最中心的地方!云南的心在哀牢, 哀牢的心在此地。”
她环顾着天堑四壁黑压压的山林, 切齿低语:
“这里是哀牢山最深的地方,是山神的心窝化成的!千年前,我们的先祖从这里走出去——河渠、肥田、稻谷、牲口,我们原本什么都有!那些挨千刀的大理人烧了我们的家, 砸了我们的神, 抢光抢尽, 把我们撵回这里,以为能困死我们!他们不晓得,这片老林子才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千百年前, 哀牢古国本是滇中最强大的国家,盛时幅员可盖云南全境, 远胜今日大理。金坠曾在史书上读过,昔年哀牢王携无数珍奇宝货归附中土,汉帝特赐其纯金铸“滇王之印”以彰其荣——如此一个传奇般的国度却在漫漫岁月中消散如风沙, 而当今不可一世的南诏大理前身实为哀牢古国的一个小邦。
金坠呆望着沙壹姆,不难想象她曾经历了什么。哀牢古国灭亡后,分裂成数个部族散居滇中各地,流离百年,日渐式微。最后的一支在十余年前与大理国的鏖战之中溃败,一夕而亡。那时沙壹姆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她是最后的哀牢族长的女儿,带领幸存的族人们躲在这片山林中最幽深的地方,预备让沉睡多年的仇恨之火悄声蔓延,焚尽一切。
“这片山林的心已被他们掏空了,但心窝子还在。哀牢之主纳吉乌将永世庇佑着这里!”沙壹姆狠狠道,“当年我们的先祖从这里走出去,如今我们退回来,为的是再次走出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哀牢之主听见了我们的呼声,赐给我们一位摩诃迦罗!”
金坠凄声道:“你们想让他做什么?他自己都那副模样了,怎么能帮你们复仇呢?”
沙壹姆斜睨金坠:“你以为你很了解他?我晓得,他本是你们中原的皇子,无端遭了一场灾,从云端落到泥潭里,连原先那张漂亮的脸都没了,就同那位大黑天神的遭遇一般呢!”
金坠被她那尖酸的语气气得不行,冷冷道:“他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可一点儿都不可怜他——我敬畏他!”沙壹姆极目眺向笼罩在天堑外的那团青雾,徐徐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金坠一凛,默然不语。沙壹姆咪眼望着那团惨淡的青霭,沉声说道:
“他杀了勒阿措——我亲眼所见,就在青路之门前。一头漂亮健壮,像山一般高,像雪一般白的虎。哀牢山中已有一百年没见过那样的猛兽了!”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将那白虎剖开了。他将它的心肝肠肺全掏空了,整个人钻了进去,蜷缩在它腹中取暖。你真该看看他那时的样子!从头到脚,除了那一双眼睛,浑身都被血染得乌七嘛黑,黑得连满月都无法照亮……”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寨中最好的猎手都不敢独自与那样一头野兽搏斗。族人们将他带了回来,为他清洗疗伤。他的身上足有近千处伤,人人都以为他活不过那一夜,可他活下来了。传说勒阿措是山中最强大的精魄所化,任何胆敢徒手猎杀它的人都将获得其愤怒与力量。族人们当即认定,这位摩诃迦罗就是能带领我们灭敌复仇的那个人!”
哀牢女头人言至此,音容因兴奋而颤抖,两粒幽黑的眸子像是要燃烧起来。她回身紧盯着金坠,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这里有个说法,神若爱极了一个人,便会亲手将他打碎,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你看看他,从里到外,岂不都是神留下的明证么?”
“不……”金坠一时语塞,苍白道,“求求你,放了他罢!他绝不能再受刺激了!”
“在我们这里鬼神可不分家,活着敬神,死后敬鬼!”沙壹姆冲她呲了呲牙,“白路祭就要开始了——你且睁大眼睛看着吧,看看他究竟是如何成神的!”
她不再多言,带着族人们疾步而行,行经中央营寨,来到南边山崖下的一片杉林中。此处也有一扇雕着神鹫的树雕大门,门头被漆成雪白,无疑便是那通往“白路”之门。两个哀牢巫医分立在门边,用神枝杖从身后的溪中沾取清水拍打在每一个穿过此门的人身上,像是在举行净化仪式。
“哀牢之主纳吉乌管着这山里所有神鬼!两帮人马互相撕咬,少了哪边都不成。老辈传下话:祭黑路要上血食,敬白路要供香果——偏了哪边,山林子的秤砣就要打翻!”
沙壹姆言毕,让巫医用神枝为她净了身,通过白路之门,回头向金坠一哂:
“来罢!祭过了黑路,轮到白路了。”
天光渐明,晨雾稀薄,乳白似雪。穿过白路之门,一路可闻溪水潺潺,鸟语声声。杉林中翠色欲滴,遍开野花,笼罩着清幽的草木芬芳,恍如世外仙境,与那阴森可怖的黑路沼泽林判若云泥。
众人沿溪而行,忽闻一阵孩童嬉笑声从林中飘来。金坠一凛,循声跑去,果然在溪边看到了一群熟悉的孩子。是艾一法师收养在云弄峰古寺的那些残疾孤儿。
孩子们见到金坠,纷纷跑了过来,亲热地同她打招呼,将一个编好的花环戴在她头上。他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兀自在这里采花戏水,其乐融融。
“大家都在这里么?阿罗若呢?”
金坠清点人数,却没见到阿罗若。其他孩子都不知她去了哪里,金坠想起阿罗若的瓦猫面具在祈恩那里,急忙去寻他,扭头又在溪边瞥见个熟悉的人影。
“阿难!你也来了?”金坠诧异道。
那人侧过头来,正是大理殿前司的那个小侍卫阿难,一只袖管中空荡荡的。那日云弄峰上,他遭哀牢人的毒箭所伤,在艾一法师的医治下保住了性命,不幸失去了一只手,此后便一直住在寺中养伤,竟同这些孩子一道被掳来了哀牢山。
“阿难,你们为何会被带来这里?艾一法师呢?”
金坠焦急发问,阿难却似已不认得她了,形容颇有些痴傻,只是呆呆地笑着。他身边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不知是从何处结识的,二人依偎着坐在溪边嬉笑,俨然一对爱侣。
“这地方不错吧?”沙壹姆幽幽来到她身后,“瞧你的这些朋友们多开心啊!”
金坠正要质问,抬眸之际,忽见溪流汇成的那潭清泉边伫立着一个沉默的黑影。
他静静地立在一棵巨树下,亦或是许多棵树。那树不知已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树冠浓密似漫天黑云。树干上刻着许多奇异的彩绘图腾,合抱粗的主干已遭虫蚀空了心,却从四周丛生出无数气根须藤,每一根都扎地长成一棵新树,交错盘虬,远看恰似一整片茂林。
“萼如格泽,我们的神树。”沙壹姆肃穆道,“山中一切生灵死后都将回到树上去。”
在那片巨大的树荫下,元祈恩亦如一棵树般默立着。他身披一袭绣着繁复图纹的墨色法袍,头戴一顶神枝编成的树冠,残缺的双手缠着触目的黑纱。脸上的面具已换了,不再是阿罗若送他的那只木雕瓦猫,而是一枚黑玉铸成的神面。面具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脸庞,酷似那位被万众敬仰、又遭人天共弃的大黑天神。他就这般透过神的眼睛冷观着一切,仿佛眼前的世界已与他无关。
“殿下……!”
金坠刚要上前,便被沙壹姆拦下来:“闭嘴,外乡人!这里没有什么殿下殿上,只有摩诃迦罗!”
金坠质问:“你们的神知道这位摩诃迦罗也是外乡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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