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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翡翠茱萸》50-60(第14/16页)
台上旋即锣鼓齐鸣,白蛇、青蛇、许仙、法海和尚依次登场,咿咿呀呀唱个没完。半晌演到白娘子在端午被泼了雄黄酒露出蛇尾,长公主冷笑一声,低低道:
“依我说,世上每个女子都生一条尾巴才好,碰上这书呆子般没用的东西,也好现出真身来试探一遭,免得错付了真心,白白折损道行!浪费笔墨枉读了一肚子仁义礼智信,索性多吓死他几个清净!”
未几台上演完了这一出,大家鼓过掌,女官又捧着戏牌过来。长公主仍是不拈,看向侧席上病容怏怏的叶贞太妃道:
“叶娘子气色欠佳,快拈出戏来提提精神!”
叶灼浅浅一笑,掩帕止了轻咳,信手拈了块木牌。女官翻牌报道:“是《吴越春秋传》。”
“如何拈来拈去尽是这些,江南的戏班只演得了江南的故事么?”长公主一哂,“罢了,入乡随俗,唱便唱吧。”
戏台上得了指令,换妆改乐,复又吹拉弹唱演起杂剧传奇。半晌饰演西施的乐伶娉婷登场,长公主幽声点评道:
“唱得不错,只是扮相倒不如咱们这位活生生的病西子俏!”
众人闻言,纷纷扭头望向叶灼。仍是少女模样的贞太妃雪颊上微微泛了些血色,垂眸轻语:“都怪妾搅了兴……”
长公主道:“贞太妃可还舒坦?若撑不住了便先回去修养,身子要紧!”
叶灼道:“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你都从春天咳到夏天了,哪里是偶感?宫里那些太医开的方子不管用,这才让你随我来杭州寻救星的——都是一家人,明日请沈学士替你瞧瞧。西施虽美,总颦蹙着眉头也不是回事儿呢。”
长公主说着,转头望向末座上的金坠:“金五娘子明日也同尊夫一道来行宫吧,也好陪贞太妃解解闷子。”
金坠求之不得,连忙颔首称诺,远远向叶灼送去一个微笑。叶灼与她眼神相交,亦隔席回了五姊姊一个苍白的笑。复又颦眉观戏,默然遥望着泛舟荷塘的西施与范蠡,眼底的神采渐渐暗了。
第60章 春露冷 一杯春露冷如冰
雍阳长公主凤驾初到杭州, 游宴湖畔,赏花听戏,觥筹交错, 入夜方散。金坠本以为陪盈袖给她师父的花艺表演打个下手便可回去,奈何长公主赐座, 只得全程看他们热闹完, 归家时暮色已深。
这日长公主高兴, 随手赏下不少端午节礼, 金坠也分得了只五色缕绣花荷包。拿到手一看, 却是她前回在乔隽娘的绣坊里亲手做的——正是蚕丝出在蚕身上。
金坠哭笑不得,转手送给了宛童,特意没说是自己做的。宛童当是宫里的东西, 好不新鲜, 捧着问她道:
“五娘日日给别人绣香囊,难得自己收了只,何不佩上?”
“这颜色太艳,配你这二八小娘子正好, 我可就算了。”
“是呢, 五娘专爱淡雅的, 睹物思人,别的都瞧不上眼!”
宛童一笑,瞥了瞥金坠佩在裙带上的那只素绢香囊, 意有所指。金坠白她一眼,低低道:“他回来了么?”
“还没呢, 你家学士郎这几日忙得陀螺似的,他那凤凰山上的药王道场端午当日便要开门,正做最后的筹备呢。五娘要等他么?”
“……不等了, 我困得很。一会儿他回了你告诉他,说贞太妃病了,长公主请他明早去行宫问诊。”
宛童应了声,正要出去,金坠又起身唤住她:“长公主吩咐我也去陪贞太妃说说话,你叫他等等我,别一大早管自己走了……”
宛童嗔道:“你俩像那夜一般睡一间屋子不就得了,有什么话面对面说,成天让我跑来跑去算什么意思?”
金坠佯作未闻,将头埋进被褥里。宛童哼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那夜过后,他们二人似心照不宣,始终未当面说过几句话,在家撞见时不过寒暄。出于一种关乎自尊却近乎自虐的情怯,金坠每每看见他便转身逃开,宁可夜里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幸而她今日在宫宴上陪坐一天,又困又累,虽思绪万千,一时也无暇多虑,两眼一合便见周公去了。
翌日天明,金坠尚在梦里,蓦地被宛童摇醒了。她只当自己睡过了头,一骨碌从塌上爬起:“几时了?我得去行宫见贞太妃……”
“五娘不必去了,贞太妃娘娘到咱们家来了!”
宛童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清瘦伶仃的影子走进屋来,在屏风后脆生生地唤道:“五姊姊早!”
金坠一怔,披衣起身,匆匆去到堂前,果见叶灼独立于此,门外随侍着几个宫女。年轻的贞太妃着了一袭竹青色纱罗,脸色比昨日鲜衣赴宴时好了几分,却仍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金坠忙欠身见礼:“贞太妃娘娘日安!我正要去行宫问安,娘娘如何屈尊来此?”
叶灼扶起她,扑哧一笑道:“五姊姊好生分,此处又没有外人,一口一个娘娘做什么?倒显得我比你老许多似的!”
“礼数不可失……”
“五姊姊往日可不是这样的。莫非是嫁给了沈学士,说话也像他了?”
太妃俏皮一哂,蓦地掩袖轻咳几声。金坠忙道:“太妃是来找外子看病的吧?我这便唤他过来……”
叶灼唤住她:“沈学士方才已替我诊疗过了。我同长公主说过,今早自己过来,省得你们大老远去行宫耽搁一整日。姊夫他还有许多要事吧?我见他前脚替我看完病,后脚便急匆匆出门了。”
“他平日确是很忙……有劳太妃登门造访。”
叶灼薄面含嗔:“什么有劳造访的,小时候我也常来五姊姊家玩,姊姊可不是这么说话的。莫非换了个地方,便连姊妹都做不成了么?五姊姊还是同过去一样唤我灼儿妹妹吧,我听着也习惯。”
二人上回见面是春猎宫宴的那场马球赛上,太妃的马突然发了狂,索性金坠冒险相救才得以脱险,为此她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那场马球赛后,我一直想来探望五姊姊却没机会。晓得你随沈学士来了杭州,便央求长公主带我一同来……”叶灼握住金坠的手,“姊姊的伤可已痊愈?没落下什么隐疾吧?”
金坠笑道:“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模样,哪还有什么隐疾?所幸那回摔的是我,若是太妃娘娘这般的风中弱柳,怕是没等你从马背上落下来就被风吹跑了!”
叶灼垂眸轻语:“宫里的人都这样笑话我。当真被风吹散了也好,轻飘飘的,去哪里都自在。”
金坠有些后悔方才那番玩笑话,望着叶灼苍白消瘦的面容,关切道:“灼儿妹妹的身子还好么?今早沈学士看过如何说?”
“姊夫说并无大碍,替我开了些驱风邪的方子。”
“他给谁看病都这么说,风邪风邪,世上哪有治不好的风邪?瞒着病人,病就能好么?”
“可我当真只是风邪,太医也都是这么说的。大抵我身子弱,好得慢吧。”
“早知如此,你何苦舟车劳顿到这见不到太阳的地方来呢,好生在宫里将养指不定都好了呢。”
“是我求长公主带我一道出宫的。这还是我头一回下江南来,当真同诗里写的一般,烟雨朦胧,教人都不愿回去了!”叶灼轻叹一声,望着金坠,“五姊姊,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金坠笑道:“不过才两个月呢。前回马球没分出胜负,五妹妹在杭州多待几日,咱们再切磋切磋!”
叶灼莞尔:“才两个月,我却觉得已有两辈子未同姊姊似这样对坐着说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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