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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翡翠茱萸》25-30(第6/10页)
利等事宜,虽也是州府长官,并无实权,处境之难可想而知。苏夔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今上自开春继立以来便暗中筹划此事。两月前我调任杭州,也是奉了密诏,借江南地利人和之便,在此试行别处做不得的事——你的施济局便是其一。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两个月来,我借身份之便走访了此间诸多地界,尽可能牵线搭桥。
“方才你见到的那几位本地医家,皆以医德著名,为人虽清高了些,对官办施济局之事却十分支持,甚至愿无偿相助。你的治要方略中也提及施济局开设后,可集人力广募本地医门同仁轮替义诊,此事想来并不难。”
苏夔言至此停了下来。君迁听出其弦外之音,低低问道:“那难处是……”
苏夔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向君迁:
“沈学士午前去了杭州府衙,可曾见到王知州了?”见君迁摇头,又道,“你可知他去做什么了?”
君迁一怔:“听说知州陪同胡商去看丝绸了。”
苏夔一哂:“你可知他去哪里看丝绸了?”
君迁何曾还记得梁恒说的那“文锦院”,只得沉默。苏夔叹了口气,举起手边的那张旧纸,盯着自己写下的那三个大字慢慢说道:
“适才说了,施药济病皆不难,难在这个局字上——凤凰山北万松岭上有座旧药王庙,大小合宜,闹中取静,周边又多医门药铺,如你所言,正是改建为施济局的不二选址。我跑遍满城,再寻不出更好的地方。那旧庙又是前朝遗迹,无主无名,无需靡资买地。”
“凤凰山一带多聚药业,我走访了周边街铺的几位药商,得知他们本想众筹重修此庙,供奉药王真人以兴其业。我将筹建施济局一事说与他们听后,他们都十分支持,同意将原打算修庙的善款捐出,权当布施功德。”
“按理,施济局是朝廷的工事,需由官府出面走章程,然而现况你也是清楚的。我一人毕竟代表不了官府,等户部拨款又不知猴年马月。因此,便只得先发制人了。”
“除却周边药商募捐的那笔善款,我又说动几位好心的典业、钱业商贾,筹齐了资金,权作起始的局费药金;又请好了工匠,四处打点好了动迁事宜,本预备月中便动工改建,待有了雏形,日后时机成熟,再慢慢交由官府经手。”
君迁凝神聆听,果听他说出了“然而”二字。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动工前,药王庙所在的那块地竟被别人包下了——对方甚至拿出了一纸地契,显是伪物,可那上头竟还有杭州府衙的证印。”
君迁一愣,蹙眉道:“王知州?”
“倒不是他本人,而是文锦织造院的官商,一个张姓丝绸商。此人与王知州私交甚好,手下几百张织机,杭州的丝绸生意大半仰赖于他。今日西域商人来文锦院谈生意,主要也是和他谈,王知州只是代表官府去捧个场——当然了,卖丝绸所得的银两,官府是少不得要抽些去的,王知州本人就更不必说了。”
“那药王庙……莫非是他们?”
“药王庙的地契在那个张官商手上,正要改建成绸行。此前已动过工了,惹了众怒,遭附近百姓联名状告,不得已消停了一段时日。”
“官司结果如何?”
“你说呢?”
苏夔颇为讥讽地一哂,幽幽说道:
“除了药王庙一带,城中亦有多处遭侵地强占。不单是那张官商一人,本地几个大丝绸商皆集资参与。我打听了下,其价不菲。”
“他们既同官府合作经商,为何还要新建绸行?”
“替官府做买卖,只是营生;自己开业揽客,方是生意。我本想试着将那药王庙的所谓地契转购下来,然而光有钱是不够的——据说杭州府衙中有不少官吏都收了那张官商等人的好处,皆翘首盼着这锦绣金窟开业,好跳开公家大捞一笔油水。如今织造院好歹走的是明账,若待他们自立门户,届时偷税漏赋巧立名目,杭州百姓每年不知要替他们缴多少丝绸税呢!”
苏夔言至此,将手中那张纸摊在案头,伸出指头点了点。
“莫说是我们这赔本的施济局,就算此刻宫里来人指明要买下这药王庙,他们恐也要百般阻挠呢——据说王知州颇擅此道,曾有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见了他都不敢多说什么。”
君迁蹙额:“那王知州何敢如此跋扈?”
苏夔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说空话了——莫非沈学士身为金家女婿,竟不知那王知州是金宰执的得意门生么?”
君迁确实不知此事,然身为金宰执名义上的女婿,摆出置身事外之态又显得假清高。苏夔见他如鲠在喉,轻叹一声,宽劝道:
“沈学士切莫误会,我此言但陈事实,并无他意。我若以身份取人,你我今日便不会有这番长谈,陛下更不会专程委你来此了。”
君迁低语:“我此行只为做些实事,并无他念……”
“沈学士无需自辩。凡世间之人,无不是尘网缠身,心为形役,这本不言而喻。”
苏夔敛容正色,深望着君迁,慢慢说道:
“方才说了,我于医门尚可称是化外之人,虽尽力钻研,终需内行指点,施济局之事离不得你。杭州虽是个富庶之地,平日看似不缺医药,若逢大疫之时,亦是惨景连连。坊间穷苦百姓无处安济,不得救助者甚众——这些不必我说,想必沈学士这一路上所见所闻,要深切得多。”
君迁一凛:“苏通判已知晓了?”
苏夔颔首:“当初听说你舍近求远走水路来,我便猜测你是想借机深入沿途村落,探访各地医况。毕竟那些偏僻之地,平日难有机会去到。”
君迁忆及旅途所遇种种,心中无限凄凉,黯然道:
“帝京来此水路曲折,途径诸多渡岸旁的村镇,因地势闭塞,常年遭水患疫疾所扰。以往仅是耳闻,此行切身所察,方知其灾况远比预想更甚。很多地方莫说医士,连寻常药饵都十分匮缺……”
苏夔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我为官半生,举国各处也算跑了大半,不曾见过什么新鲜景象。如今到了江南,发觉吏治之况尚且如此,你说的那些地方更是不难想见了……可怜苍生,唯能向神佛祈求安康。沈学士这一路义诊施药,总算为当地百姓带去些慰藉了。”
君迁嗫嚅:“力有不逮,仅是杯水车薪。”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杯水甘露,好过焦渴而死——施药局若得以建成,作用无外乎此。”苏夔侧头望向窗外,“今上年少,虽怒马鲜衣之龄,难能有此仁念,是苍生黎庶之幸。”
一时无言。君迁只觉坐立难安,又听苏夔道:
“适才听沈学士简述施济局筹设之治要方略,受益匪浅,明日烦请借原本拜读。然而目下,若不解决药王庙之事,一旦那绸行再度动工,恐再有十篇处方也不抵用了。”
言毕,起身移来架上灯盏,点起火来,将那张写着“施济局”三字的旧纸就着烛火烧了,叹道:
“沈学士新到杭州,不曾领略江南风光,就与你点了这三把火来,害你焦头烂额,实属愧疚。”
君迁一哂:“晚辈与苏通判一般,并非是来赏景的。”
苏夔苦笑一下,起身步至窗前,举目望着一角湛青色的春日天幕,沉声道:
“《国语》云,上医医国,其次疾人。国疾深固,纵是沈学士这般的贤能亦无力为上医;至少人世之疾,吾辈当勉力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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