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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猜对了一事。

    恭王世子所言不错,田岁禾与三弟自小一起长大,从未遇到过旁的男子,与其说她只喜欢三弟,不如说有另外一种可能。

    她只能去喜欢三弟。

    而当初她失忆认错人之时,即便认为他是三弟,也偶尔会为独属于他宋持砚,与三弟毫不相干的时刻停驻视线。诸如他手持砚台时,执笔书写时,以及温书时。

    也许有一种可能,田岁禾内心深处喜欢的,是更斯文的男子。

    宋持砚清冷的声线放得和缓,继续道:“看似高深,其实不难。诀窍,在于补亏就盈。”

    他平时声音冷冽,像是冰块放在耳畔,但压低嗓音说话时,就像是一壶井水冰镇过的美酒。

    田岁禾听得耳根子发热。

    宋持砚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的变化,上身压得更低,几乎将她纤柔身子笼罩在他怀中。

    修长手指继续拨弄。

    而他低沉蛊惑的声音和呼吸,则落在她逐渐泛起微红的耳畔,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她。

    “要亲手教你么?”

    田岁禾在他的包围中恍了神,一时间忘了回应他。

    宋持砚已温柔握住她的手,下颌线几乎贴着她的头顶,更亲密、更不留间隙地包裹她,掌控她。

    她没有察觉,或许已经察觉了,只是顺水推舟。

    清冷的公子眼底势在必得。

    久违的亲近让人生出渴躁,宋持砚闭上眼,任由满足感蔓延,更紧地握住田岁禾腕子,她温软但冷静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来。

    “宋持砚,”

    “我没让你趁机引诱我。”

    第58章

    田岁禾露出了刺。

    宋持砚怔愣, 他自幼被旁人诟病为“疏离”、“无欲”,竟是第一次从旁人的疏远中感受到绵密的刺痛。

    她的手腕,语气, 甚至气息都生出了软刺,将他隔绝在外。

    这不会好受,而以往宋持砚抵御此般不适的方式是掌控。

    因此他想问她,若他非要呢?

    哪怕代价是被她刺痛。

    宋持砚掌心圈紧田岁禾腕子, 让她的刺更深地扎入他手心, 融入他血肉之中, 不再视他为外人。

    田岁禾没有挣脱,他便收紧了寸, 也拢紧了他的怀抱。用一个既像掌控又像庇护的拥抱圈住她,填补他心中被刺扎出的裂口。

    “宋持砚。”田岁禾叹息, 没有挣扎与恼怒,但她的话音在逐渐变淡,“连半日都装不下去么?”

    她的温柔就如悲悯的佛在对待无可救药之人, 即将放弃普渡。

    宋持砚心中顿空。

    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他松开她,退到合适的距离之外。田岁禾藏在袖中, 掐入手心的指甲慢慢松开。

    她安静平和地坐着,暮色为她蒙上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宋持砚凝视了她很久,他开始猜到,她是在试图寻求平衡, 或许还试图反过来掌控他。

    下意识地,他想拒绝。

    习惯把控一切的人,如何甘心让人掌控?这无异于自取灭亡。但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她在试图掌控, 证明她还未彻底放弃他。

    “抱歉。”宋持砚让出了掌控权,“方才是我逾越,往后我会留意分寸。岁禾,别因此而疏远我。”

    田岁禾沉默了会,脑海里再次浮现陈青梧说的那句话:既然逃不开,也不愿舍弃一切,不如试着掌控。

    从回来到现在,她就一直在想这句话,越想越没底。眼下短暂的一次交锋,宋持砚退让了,她的心中长出了一棵幼嫩的小草。

    说不定她可以试一试。

    她点头答应了他。若无其事地翻了翻书:“……继续吧。”

    他们接着在灯下看账本。

    随后半个时辰,宋持砚专心当起夫子,田岁禾认真倾听,虽保持着客套的距离,竟格外和谐。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很好的夫子,很多复杂的东西,他都能讲得生动易懂。

    还会传授她如何拿捏人心、与官府打交道的道理。

    临了收起账册,她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由衷说道:“多谢你。”

    宋持砚望着灯下的她,许久才挪开眼。刹那间,他明白了一事,也许他从来不必成为三弟。

    他只需让田岁禾看到他独一无二之处。思及此又疑惑,倘若最初他便摘下獠牙,她是否了不会逃?

    无言的遗憾从心中蔓延着。

    宋持砚将这遗憾抑下。

    他留不住曾经的她,但可用他的价值,留住如今的她。

    心境迎来了分别这数年里难得的平和,临走前,宋持砚同田岁禾道:“明日午时我会回京,此去或能带回来关于赵王的好消息。”

    田岁禾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郑重道:“我是想报仇,但我也知道蚍蜉难撼巨树,很多事需要等待和运气,阿翁和阿郎也不希望谁为了报仇冒险。”她的私欲更不能波及宋持砚。

    她笑笑:“不必把我的仇作为负担,做你的事就好。”

    宋持砚低头凝望着她,田岁禾的难能可贵或许正在于此,她很少与自己过不去,也不会像郑氏那般,把自身执念强加为旁人的使命。

    他忽然羡慕起他们的女儿,她有一位豁达的娘亲。

    宋持砚亦道:“你亦不必有负担,两年前我并非为了替你报仇而答应对付赵王。立场使然,我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生死存亡,不得不如此。”

    他停顿稍许,“当初用仇留住你,是我卑劣的私心。”

    习惯了高傲疏离,与田岁禾坦诚时宋持砚虽从容,但也略显不自然,说完他便转过身踏入了夜色中。

    田岁禾立在屋檐下立了会,忽然追上他:“宋持砚!”

    宋持砚背影顿了顿,略微回过头,温和地问她:“怎么了?”

    田岁禾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拿了把油纸伞,塞入他手中:“要下雨了,不要因为急着赶路就淋雨。”

    宋持砚看着伞,目光柔和,“也知道,我会保全自己。”

    *

    宋持砚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大抵要办的事需得十分谨慎,他不曾给扬州来信,仅暗中托石乔给田岁禾增派好几个暗卫,并捎来口信,让她不必担忧,一切顺利。

    连陈青梧那样消息灵通的人也打探不到半点有关赵王的消息。

    田岁禾开始忐忑。

    好几个夜晚,想到宋持砚拿着油纸伞万分珍惜的模样,孑然一身离去的背影,心里都不是滋味。

    她甚至后悔了,该多嘱咐几句,让他千万别冒险。

    在扬州等到了第三个月,京中终于传出些边边角角的消息,说赵王贪赃枉法,被天子废去王位。

    消息是楼飞从京中带回的。

    他还告知田岁禾,赵王和他的党羽都自食恶果,那曾帮赵王作恶、害死阿翁的徽州大员也落了马。

    田岁禾眼眶湿润。

    阿翁和阿郎总算没有白死。

    楼飞不知内情,见她落泪,猜是因为别的缘故,又说:“那位探花郎原本要调回内阁任次辅的,却又被调来扬州当漕运总督。阿姐是在害怕他么,要不我帮你们离开吧?”

    田岁禾回了神,连忙说:“在你离开时,宋持砚了来过扬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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