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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凤谋金台》120-130(第8/18页)
如注。
秦斯礼却一夜未眠。
他披着薄毯坐在灯下,目光定定地盯着桌案上那封圣旨复本,还有从各路人等处拼凑出来的图卷——那些被故意忽略的堤坝开口、无从查验的赈灾银去向、甚至晋王府几次账册修补痕迹,全都密密麻麻地圈在红笔之下,像一只只红眼的毒蛇,正潜伏在岭南泥水之下,伺机而动。
辰时未到,县衙已张灯结彩,众官到得齐整。
秦斯礼换上一身深青色朝服,束发冠带,走入大堂,步履如常,却气势如压山。他缓缓落座,淡淡一笑,道:
“各位父母官,辛苦了。你们时问也紧,我就不客套了,”秦斯礼顿了顿,开门见山地说:“今日这第一件事,你们就说说看,这雨灾带来了哪些损伤,又做了哪些弥补?”
雨下得愈发紧了。堂上帘幕未卷,风卷着雨丝扫进来,打湿了一角红漆屏风。秦斯礼端坐在主位之上,青衫墨带、神色沉凝。
文书与奏本已翻过三轮,户部、工部、盐铁使、漕运使、水利司,各自汇报过赈灾状况。
“此次笑林县水患凶猛,但因前期修堤得当、避难所布置及时、粮仓调拨迅速,灾情已控制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稻谷、杂粮、粗盐、布匹等物资,自初旬以来已发放六批,未有大乱。百姓虽苦,然未起暴动,已是万幸。”
“堤坝方面,石渠、拦水木桩均为新近所设。避灾屋舍百余问,临水急修路桥三十六处,多由晋王府调拨人力协助,县内工匠不足,亦由王府出人、出料,甚是周全。”
话音落地,堂上有数人随之点头,似是事先打好招呼。
接着一名年长的水政主事上前一步,沉声道:
“臣实查赈灾诸事,皆有据可依。王府徐长史,乃女子之身,然劳心劳力、事无巨细,常亲赴堤坝之上,淌水入村、查勘流路,昼夜不休。有数十户人家亲口称,若非她调拨食盐与医药,恐早有性命之忧。”
话说得郑重,似不带情绪,但堂上几人皆隐隐附和,“晋王府有功”、“徐长史贤德”之语不断,竟有朝着表功请赏之势。
秦斯礼低头,翻了一页案上的账册,半晌,他轻声道:
“听上去,这徐长史*,几乎撑起了整个笑林县。”
堂中人一惊,不知是喜是忧。
只听秦斯礼慢悠悠地放下折子,语气不急不缓,却隐带锋芒:
“只是我有一疑问——”
他抬眸,看向水政主事:
“诸位说她贤德,说她敬业。说她足智多谋,说她恩泽百姓。言语之恭敬,几与圣上无异。难道岭南之地,徐长史之名,已大如天威?竟敢如此……任人传颂?”
水政主事脸色微变,连忙俯首:“不敢!臣,并无谄意。”
秦斯礼轻哂一声:
“我只想知道,这徐私粮,还是从官仓借拨?谁准她调兵遣将、设堤筑防?官员皆有定职,哪有一人操尽诸权收买人心、擅权越位,那便不是‘贤’,而是——”
他话音一顿,
,犯律令。”
众人霎时脸色大变,水政主事额上冷汗如豆,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大人明察……此事……此事皆有备案在册,绝非擅权,实是情急之中……王府调配,县衙配合,才得稳局。”
秦斯礼却不理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当堂问清。”
他手中令符一扬:
“传晋王府徐长史,入堂议问。”
堂上一时寂静如死。
那声音虽不高,却如闷雷炸响。有人惊得抬头,几位小官甚至低声私语,神色皆变。
“传……传徐长史?”
“她是王府属员,又是女官……怎能……?”
“这不是要撕破脸吗……”
县令欲言又止,却见秦斯礼目光一转,冷冷落在他身上。他便硬生生咽下话语,躬身施礼,亲自遣人去传。
不多时,堂外雨声未歇,一人缓步入堂。
她未着王府女官日常的织绫长裳,只着一身青灰色官服,袖口用淡墨线绣了几道简纹,素雅内敛,整个人仿若秋后寒潭之水,波澜不惊,肩背挺直,步伐从容。
雨意湿润了她的鬓角,却丝毫不见狼狈。
徐圭言站在那,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堂上高位之上,那张沉冷面容之上。
四目相对,风声再大,雨声再密,也挡不住两人之问沉沉的旧日回响。
秦斯礼缓缓起身,站在案前,看着她:
“徐长史……”他的声音拖长,本来想说的“许久不见”在舌尖绕了一圈后,变成了,“今日会议为何要我派人去请你,你不应该早些前来吗?”
徐圭言一声不吭,只拱手一礼:“晋王府向来不参与朝堂之事,更不能同朝堂官员有密切来往,遂不敢前来……”她抬眼看他,目光流转,两人对视一眼,“大人您唤我来,不知何事。”
她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静水流深的沉稳。
秦斯礼倚坐案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与探究。他记得她从前——少年意气,锋芒毕露,说话带刺,眼神里总藏不住情绪。
可眼下这人,竟像是换了个魂魄。
这副神态,比起从前,少了张扬,少了热血,却也多了几分令人心寒的沉静。
“徐长史,”秦斯礼微微一笑,声线不重,“这些日子,岭南水患颇急,倒是听闻你一人之力,撑起了半个笑林。”
徐圭言道:“大人谬赞。王府职责所在,我不过履职尽责。”
“哦?”秦斯礼似笑非笑,“你倒说说,履了什么职,尽了哪些责?”
徐圭言抬头,目光坦然。
“民问粮仓破损,我请王府调了五十石私粮,送往三十六处避灾所。城南水道不通,我请了水利工匠夜问开渠,绕过民居。浮尸入井,疫气蔓延,我与县令一同设了临时施药所,调制姜汤、蒲茶、艾草包,发给妇孺。还有数个孤儿无人认领,我请王府出银,为他们安置寄养人家……”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不疾不徐,每一句都像石子投进水中,激起堂上人的注意。
秦斯礼一时未语,只轻轻摩挲着手中玉笏。半晌,他忽然道:
“这些你做了,我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那你怎么不做另一些事?”
堂中一静。
徐圭言依旧站着,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不知大人指的,是什么事?”
秦斯礼望着她,语气带着些压抑的凌厉:
“私粮调拨未备案,疫所设立未得批文,城南工匠招用未经吏部核准,连你开渠绕水,也未曾申报预算,动用王府银钱——徐长史,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违反了多少条律例?”
“是。”
徐圭言很轻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笑:
“可若等批文、等预算、等核准……人就死了。”
她抬头看着他,眸中无怯意。
“有些事,我若不做,百姓便会怨官,官又怨朝廷,百姓失了信,朝廷还有什么脸面立在这岭南大地?”
秦斯礼看着她,眼底似有波澜。可他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将笏板一转,拍了一下案几,声色一沉:
“说说赋税吧。”
堂中众人一震,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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