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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啊。”安霜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语气平缓。“很多事都对不起。我没当好这个妈妈。”

    她不似赵今仪一样总把情绪外放,但她总是保持着一种平静的温柔,近乎是冷漠,对于安暮棠的一切习惯的视而不见,这怎么不算帮凶呢。

    安暮棠喉咙发紧,鼻尖猛地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那点湿热涌上来。“都过去了。”

    “我的遗嘱里什么都写清楚了。但唯独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希望安稚鱼能出席我的葬礼。也许这个要求有点勉强。”

    “你是想要我去告诉她吗?”安暮棠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不,我已经让别人去做了。活到这个时候,我只是明白一件事情,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随心所欲会活得很艰难。”

    安霜的眼里带上些疲倦,“是这样吧,但是你现在过得也并不开心,两厢比较之下,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更好了,我只是心疼你。”

    安暮棠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

    至此,安霜也没再说什么。夜幕彻底落下,窗玻璃映出病房里冷白的灯光和她们模糊的影子。

    安霜是在那天深夜走的。

    窗外的天是浓稠的墨黑,透着寒意。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终于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母亲再也不会抬起的手边。

    死亡这个消息是第二天传到安稚鱼耳里的,对于要自己出席葬礼这件事,她没有更多惊讶,只是很平静的接受。

    她坐倒回沙发里,望着窗外。冬日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像一道道划痕。

    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她已经参加过两次葬礼,看过两座坟茔。而现在,即将迎来第三次。她失去了两个“妈妈”——又一次。

    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冰凉。原来人这一生,真的会一次次地学习告别。每一次都以为会习惯,可每一次都只是换了一种痛法。

    命运像个蹩脚的裁缝,给她缝制的关系总是布料错位,针脚歪斜,还没穿暖,就纷纷开线脱落。她仿佛总是在失去亲人和爱的人,却始终未曾真正拥有过一个完整、温暖、只属于她的怀抱。

    窗外有鸟雀掠过枯枝,留下细微的响动,更衬得屋里死寂。

    但此刻,她只想在这冰冷的沙发里多坐一会儿。她突然在此刻生出无边无际的,对安暮棠的想念,只是想见一见,不能说话也好。

    长夜寂寂,秋天总算快要过完了。

    ☆、第45章

    安霜的葬礼, 和旁人的不大一样。没选什么风景秀丽的墓园,也没讲究依山傍水。就葬在一个偏远的镇子边上,一片安静的公共墓地里。

    说起来, 离安稚鱼现在租住的地方, 倒不算太远。

    结束后, 安暮棠还是开车送安稚鱼回了她暂住的酒店——那间租来的小屋,导航都找得磕磕绊绊, 她实在不放心。

    车里的空气凝滞着,只有引擎低微的声响。到了酒店门口, 安稚鱼低声道了句谢, 推门下车。

    她以为安暮棠会直接离开,却没想到, 自己刚刷开房门, 安暮棠的鞋就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门被轻轻推开, 安暮棠走了进来,身上仿佛还裹挟着街道的凉意, 让本就狭小的标准间瞬间显得更逼仄。她没说话, 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脊背挺得有些僵硬。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她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方才在车上, 她只能顾着车前的路况, 很少能直接分出整个眼神给安稚鱼。

    至此, 两人才算真正谈上。

    安稚鱼站在门边,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她有很多话想问, 想解释, 想嘶喊, 可所有字句都在冲到唇边时碎成了无声的喘息。

    她只是看着安暮棠,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片沉滞的静默。

    这沉默却像火星,溅在了安暮棠本就干燥的心绪上。

    “你怎么这么瘦了?”

    她原本是想质问,是想发泄积压已久的怒火,可目光落在安稚鱼身上时,那些激烈的情绪却被对方尖削的下颌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浇灭了。

    眼前的安稚鱼,苍白,脆弱,像一张被雨水浸透又风干的纸。

    “你是生病了吗?”

    似乎是怕对方还继续沉默,安暮棠有些不耐,“安稚鱼,说话。”

    “没有。”安稚鱼压住要溢出的哽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

    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窗外是模糊的光晕,映不进这间小小的屋子。

    “你别死了,安稚鱼。”安暮棠忽然说,这话说得生硬、突兀,甚至有些难听,不像关心,更像一种蛮横的命令。

    安稚鱼听了,却奇异地没有生气,只是极淡地、近乎虚无地笑了笑。“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么。”她声音飘忽,“想来,我还会活很久很久。”

    安暮棠对她话里若有似无的自嘲一知半解,“别说这种话。”

    她看着安稚鱼,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东西,扔在了两人之间的床铺上。

    那是一封喜帖。大红色的封面,刺眼得很。

    安稚鱼的视线落上去,只一眼,脸上那点勉强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为安稚鱼女士与唐疏雨女士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宴,恭请光临。”

    安暮棠一字一句慢慢读着喜帖上的字,言语情绪中是止不住的恨和怒。

    读罢,她合上请柬,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你和唐疏雨,要结婚了。”

    这个认知反复刺激她,安暮棠也如同自虐般,非要再说出口。

    “甚至还是手写,这是你写的,还是唐疏雨写的?呵,真是恭喜你,你要的自由就是这个么?”

    “是。”

    安稚鱼回答,单音节的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切的难过。

    “为什么?”

    安暮棠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眼底的冰层裂开,“你要是对她有那份心,你们不早就在一起了?现在这算什么?你不挑的吗?是不是随便哪个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和你结婚?”

    字字句句,都像带着倒钩的刺,扎得安稚鱼呼吸骤停,心肺抽痛。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可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总得向前看。”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向前看?”安暮棠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眼底瞬间红了,“那我呢?安稚鱼,你告诉我,我呢?”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安稚鱼,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既然要向前看,要找个‘合适’的人,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安稚鱼被迫仰起头,泪水终于冲破阻拦,无声地滚落。她看到安暮棠眼中汹涌的痛楚、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失望和质问。

    “你说啊!”

    安暮棠的声音嘶哑了,带着一种崩裂的痛感。

    “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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