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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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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去更衣了,不曾迎上您。陛下去了柳庄亭,原让老奴在此等候告知。”

    “多谢姑姑!”薛壑往殿外奔去。

    *

    柳庄以南的斜坡上,四下岗哨都有禁军值守。就近一处凉亭披帘罩幔以御风,里头点着数个炭盆,案上置着釜锅,穆桑正热腾腾煮沸一锅热汤。一旁还吊着一口小锅,里头温了一盏甜羹。

    江瞻云手中握着一张弓,立在临南坡地上已经许久。

    朔风烈烈,吹得她狐裘翻毛,两袖鼓圆,风帽下的鬓发微微蓬起。她低垂的视线中,是已经结冰的泾河水,水下别有洞天,乃那年落水时所发现。

    小时候,母亲原同她说起过,她一直以为只是母亲编纂的一个故事。

    “当年父皇择您教授朕骑射,原是母亲生前荐您。”这日伴驾的是执金吾郑睿,“朕闻您也曾指点过她的骑射。”

    “能教授你们二位,是臣的荣幸。”即将天命的男子话语平和,从容答话。

    “朕闻您至今未娶,您如此精湛的技艺,无有后嗣继承,实在可惜了。” 江瞻云侧首看他一眼,从他囊中抽来一根箭,引弓搭箭,遥向天际一朵浓云。

    “臣教导了陛下,有陛下这等学生,便不枉此生。”

    江瞻云手中施力,稍一凝神提气,便胸中胀疼,无奈放弃,“可惜朕……”

    “陛下!”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传来。

    薛壑翻身下马,奔来这处,“您不能开弓,这样冷的日子,您在这处作甚?”

    他上来也不行礼,一下夺来弓箭,待在自己手中握实了,方回神意识到执金吾也在。顿时有些报赧,垂下眼睑欲要行礼问安,奈何弓箭在手,衣袍宽大繁琐,一时有些累赘。

    “免礼吧。”江瞻云看他面庞泛红,额角渗汗,从袖中掏出帕子。

    执金吾扫过巾帕,当即道,“臣去岗哨巡视。”话落躬身退去。

    薛壑微微低头,同他拱了拱手。

    丈方的坡地上只剩两人。

    薛壑心如潮涌,还在喘息,随风阵阵吹来,终于慢慢平复了心境。神思聚拢,想起今日因何而来。

    ——他是来向她辞行的。

    原从她回到未央宫的第一日,他在向煦台醒来的那一瞬,他们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场吵架里,她就已经开始让他处理好族中事宜。

    便是那个时候起,她已经决定想和他在一起了。

    但很遗憾,他没有处理好,纵是尽全力也只能搏到如今局面。

    到底是辜负了她。

    卷宗在他袍袖中,已经滑到他掌间,指腹在竹简摩挲,他张了张口,正欲把话吐出。却见一方锦帕递来眼前,女郎素指隔幽香布帛触上他面庞。

    “臣自己来。”他抬手去接帕子,却先拢住了她持帕的指尖,心头一颤,袖中卷宗滑落在地。

    清道后的地面,冰雪微融,混着泥浆,几点溅在彼此衣衫上。

    江瞻云没有停下,继续帮他擦去汗水,笑道,“这样冷的天,你汗也不停。去亭中吧,别染了风寒。”

    她擦完他面庞,目光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将帕子塞在他手,也没看地上卷宗,只淡淡道,“捡起来,就用这擦。”

    薛壑边走边擦,随她回去亭中。

    “昨日两处事宜,朕忙了一日,你有天大的事,也请过了今日再禀。”入亭歇下,穆桑捧了一个手炉给江瞻云,转身又将温了许久的梨羹奉给薛壑。

    “近来可是上火?嘴上都起皮了。”江瞻云持勺喂他。

    青天白日,臣奴环绕,薛壑到底有些不自在,欲避未避,缓了片刻方张口吞下。待汤过肺腑,不由有些讶异,“果肉都化了,这炖多久了?”

    江瞻云抬眸看天,“一昼夜有余,昨个这会就开始炖了。偏你没来!”

    薛壑闻这话,手便又不自觉握上已经收回袖中的卷宗。

    江瞻云却没有追问缘故,只凑身过去,又喂他一勺。咫尺的距离,闻她低语,“你如今都敢抗旨了。”

    她身上寒意未散,龙涎香浸着雪气,一阵浓一阵浅,丝缕不绝,慑人心魄。

    薛壑垂了眸子,听心跳随香气一阵快一阵慢。

    手从卷宗上松开,在袖中抬起,想摸她面庞,抚她眉眼。却到底只是袖里乾坤,袖外空空。纵是抬眸一瞬,已是满眼都是她。

    “容朕想想,怎么罚你?”她丢了勺,撑额莞尔,山水在她眸光中妩媚。

    薛壑喉结滚动,看被推过来的碗盏玉匙,又看忽就挪开眼眸不再看他的人,话语直直滚出,“陛下,做事要有始有终。”

    他将碗盏推过去,捏住袖中总不自觉滑出的卷宗。

    纵是这会马上说也要明岁才能走,何必争这朝夕。此生或许也就剩这朝夕了,且容他沉湎放纵。

    江瞻云神色难得惊诧,看面前的羹汤,勾起嘴角笑了笑,端盏持勺喂给他。

    这日回去殿中,见得大案狼藉,书简倾倒。

    她走时有尚书丞整理,这幅模样显然被能进来的人所为,不能进来者自也无法收拾。

    “你简直罪加一等。”江瞻云在案后坐下,捡了齐整的一摞来看。

    薛壑默声不语,俯身一卷卷捡来,整理好重归案上。又见砚台墨少,遂自觉添水研磨。

    屋内烧着地龙,他脱了披风就剩一身月白曲裾深衣,手从袖中伸出,被墨衬似一节玉竹。竹子坚劲,他打圈磨墨,施腕间巧劲,生生化竹软枝,晃了女君眼神。

    江瞻云一双凤眸上下打量,咬了咬唇瓣,顿在虚空的朱笔落下一滴墨,似红梅绽放。

    卷宗很多,她批了数日方处理结束。

    薛壑便“红袖添香”了数日。

    昨日晚间,无意一瞥,不知怎么明明分散两处而坐的人,影子却重叠在一起。挥之不去,思绪繁杂,他去了偏殿歇下。

    然这一刻,赛马在外,江瞻云策马途中道是雪鸿气息不定,恐跌下马来。

    薛壑道,“那、陛下骑臣的,臣给您牵马。”

    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同乘了一匹,他双手越过她持着缰绳,她便完整靠在他怀中。

    气息缭绕,温度渐起,薛壑不自觉想起昨日灯下,交叠的人影。

    这日乃除夕,赛马归去长扬宫,他辞了宫宴,说有事要回御史府,晚些在来。江瞻云没有挽留随他去。

    只桑桑看着远去的背影在问,“陛下,这汤还留着吗?”

    掀盖弥味,浓苦至极。

    江瞻云眼前浮现他至今还不曾上呈的卷宗,浮现这数日难得的好时光,浮现他的眉眼,笑意和隐秘的悲伤,伸手端来,“这汤说是多用才伤身,但终是含着朱砂砒霜调制,别入他口了。”

    随她话落,汤被倒尽。

    薛壑来去很快,天还未黑就回来了,只是除夕宫宴已经过半,他直接去了寝殿迎候,未再赴宴。

    江瞻云这晚饮了不少酒,回来时已经有些醉了,见到他时蹙了蹙眉,“何时回来的?不是同桑桑说了,让你歇在偏殿。”

    “臣来领罚的。”薛壑谴退了侍者,扶她入内寝。

    江瞻云脚下虚浮,跨台阶时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堪堪落入男人怀中。

    她拽着他臂膀,抬起头来,“领什么罚?”

    “领廿三抗旨不曾到来的罚,领陛下所托之事无法完成的罚,领当年新婚不辞而别的罚,领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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