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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别白费老道一番力气!”

    江铣乖乖挨骂没有辩驳,只时不时瞥一眼孟柔,孟柔自知有错,也垂着脖子诺诺点头。

    再后来,倒塌的院墙被重新修整,街巷里头的淤泥也被清理干净,江铣坐在床上抄写下一张又一张的佛经与家书,孟柔也没再去过城南帮工,只是又去了一趟城隍庙,送上些贡品,算是酬谢城隍老爷的救命之恩。

    那场暴雨将安宁县淹了大半,连县衙公廨都不能幸免,城隍庙也被淹了,可待在里头的人却都得以保全,庙里前来酬谢的信众并不少,孟柔上过香,正要离开时,看见有挽着妇人发髻的小娘子,悄悄把什么东西塞在桌案下,拜了又拜。

    “估计是谁家的新嫁娘,在这求夫妻和睦。”见她好奇,身旁挎着竹篮的大娘笑道,“我年轻时也做过。”

    孟柔忙问:“她放的是什么?”

    “是婚书。县衙门前的文书先生忒能讹钱,一张婚书竟要一钱,还必须得两张一起买,非说两张不一样,还说什么‘国有律法,不可擅改’。一共两张纸,县衙录籍只用一张,另一张可不就没了用处。就有人把剩下那张塞在城隍老爷脚下,算是在神仙面前也入个档,禀告天地。在人世时做夫妻,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也还能做夫妻。”

    孟柔从未听过这些话,想了片刻,脸上烧起两团红云。

    待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想找出剩下那张婚书来,她当初嫁来是冲喜,原本打算等江五伤好之后就和离回家去,自然要将婚书好好存放。可后来她同江五好了,和离这事抛在脑后,连带着婚书也不知究竟放到哪里去了。

    婚书没找到,但那个念头自从冒出来,就再没消停过。

    禀告过天地,生前死后,都是夫妻。

    江铣的腿伤还没好全,不能走太多路,平日里,他抄写好经书之后,都由孟柔出门送到各家换钱,再买了纸墨带回来。

    一回来,就把黄纸摊开,摆在江铣桌案上。

    江五挑眉:“这么急,”原以为又是哪家贵人急着要,一边提笔蘸墨一边问,“要写哪部?”

    “不是经书。”孟柔面颊红得要滴出血,“是婚书。”

    是他们的婚书。

    江铣听完前因后果,很是哭笑不得,大秦婚书是一书两文,男方写通婚书请婚,女方写答婚书应婚。可孟柔要他写的,似乎哪张都不是。

    踌躇一会儿,落笔时神色带上几分认真。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琴瑟相谐,松萝共倚。

    他写着孟柔看不懂也读不懂的字句,写着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写下的字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孟柔早前缠着他学会了自己的名字,拿着树枝,歪歪扭扭在地上画了好几回,像个稚童一样抓着笔,小心翼翼地,将“孟柔”两个字誊写在末尾。江铣接过笔,重新蘸饱墨汁。

    顿了顿,也签下了两个字。

    “这些是从长安调来的,大将军往日征战在外时发还朝廷的信札。诸位可看看,与这张婚书上的字迹,是否出于同一人之手。”

    信札都是仓促写下,字迹难免模糊,众人看过信札,又去看婚书,婚书虽然陈旧,但上头落着的字迹,却是铁画银钩,清清楚楚。

    若说是同一人所写,笔画弯折的弧度,落笔提笔时的轻重,似乎都有些痕迹;但若说不是同一人所写,其实也不无道理。

    “可是,”有人捋着胡须道,“这婚书上落着的名字,也是……”

    写下婚书时,孟柔尚不识字,不过是依样画形,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错漏百出,自然不知道江铣在纸上签的是什么。但就算她识字,也不会察觉有误。

    毕竟她从一开始所嫁的,所认识的,所爱的,都是江五。

    而非江铣。

    江铣抬头看向皇帝,皇帝皱着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江铣却露出一丝苦笑。

    字迹有相似,文书也可作伪,只要他不认,谁也不能说死这封婚书就是他写的。

    可是他不能否认。

    他怎么能否认。

    回头又看了孟柔一眼,江铣整一整衣袖,正襟朝皇帝躬身行礼。

    “这封婚书,确是微臣亲笔所写。”

    第79章 第79章赦既往

    江铣竟然认了。

    “尊长未为订婚,江铣卑幼在外私娶已成,当杖一百,其约如法。但其以婢为妻,有亏于夫妇正道,当徒二年,各正还之。良人仍是良人,奴婢仍是奴婢,婚姻自然无效。”卢瀚海道,“孟柔本为奴婢,奴婢有价,脱离主家自决婚姻,依价准盗论,还归原主……”

    孟柔原本被何氏卖给了岑十六,是岑十六的奴婢,岑十六又将孟柔身契转给陈十八抵债,如今孟柔当是陈十八的奴婢。待盗取二两金的刑服完,她还得去陈家给人当奴婢。

    “且慢。”江铣却道,“孟柔虽为奴婢,但其主并非岑十六。”

    他躬着身,从怀中抽出一封文书。

    “两年前,何氏曾将孟柔卖与我为奴婢,作价数倍于当日卖与岑十六。”

    身边有内官接过文书展开查验,买卖双方及保人中人皆有签印,甚至还有长安县衙的官印,这也是一张属于孟柔的卖身契。

    “一女两卖?”卢瀚海皱眉,瞥了眼身后的何氏,又看了眼跪在后头的孟柔,不赞同地摇摇头,“奴婢买卖律同畜产。何氏既已卖女于岑十六,该女便已是岑十六之奴婢,再卖与大将军,则是私卖他人财物,以盗论。

    “既是盗窃,此女为失物,岑十六便是失主,亦当还归原主。”

    也就是说,江铣拿出的这张卖身契,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但卢瀚海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他盯着文书上的官印,已经猜到江铣接下来要说什么。

    “买下孟柔之后,我曾递交身契入长安县落籍,孟柔的奴籍,已经落在江府之下。”而当年岑十六虽然买下孟柔,却并未在官府落籍。

    “我买下孟柔的时候,她尚是良籍。”

    这样一来,事情就又更复杂了些。

    陈十八手上的身契虽然在前,但一来真正的买家岑十六已经不知所踪,二来他手上的身契确实没有在官府入籍,不过是个约定买卖的契约,算不得真正的身契。江铣虽是后买,但先就先在他将孟柔落入了奴籍,这样一来,就算没有身契,孟柔在官面上也是他的奴婢。

    孟柔的归属,竟是有了可供商榷之处。

    不仅如此,江铣买卖孟柔的时候,她尚是良籍,是在买下之后才变更为奴籍的,婚书是在安宁县写下的,远早于此。若是这么算,婚娶在前,买卖在后,越色通婚的罪名也会变为以妻为妾,以妻为婢。以妻为妾者,罪责与以婢为妻相同,徒二年,各正还之。

    这一正,不但会让孟柔脱了奴籍,还会成为江铣的妻子。

    卢瀚海仍是不解,就算有了这张官府盖印的卖身契,能够脱罪的也只有孟柔一人,江铣的徒刑却是跑不了。他拿出这张身契,难道……

    难道只为了娶一个庶人为妻吗?

    哪怕这也会彻底落实他卑幼自娶,忤逆尊上的罪名?

    朝臣们也兴致勃勃地争论起来,身契在先,官籍在后,两样东西摆在眼前,究竟该是谁做主?何氏所为分明是一女两卖、盗窃再自卖,若是听之任之,难免有人以此谋求不当之利;但若是以身契论定,官府、朝廷的权威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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