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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夜雾与雪松》40-50(第6/23页)
嘴多缺德啊。”郑云州说。
周覆起身后,径自往右边的重檐亭去了。
四下里很静,只听得到几声藏在石缝草根里的虫鸣。
一路走来,掌心里的烟已经被掐得软了、烂了,翻出焦黄的烟丝。
周覆随手丢在了一边。
他拧开水,用力地搓洗着双手,搓得手背泛红。
洗完后擦干,周覆被头顶的强光刺到。
他抬起手挡了挡,这灯是今年新换的,是不是也太亮了?
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心口那团无名烧起来的,滋滋作响的妒火。
他目光一转,和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的确是有心事的样子,刀枪不入的温和面具上,裂开了一丝细缝。
一曲跳完,程江雪也来这边洗脸。
毛毛的舞步还挺难跟的,她刚才出了不少汗。
还没进去,就看见周覆站在一旁的树荫下。
园中绿影浓密,月光被筛成一地的光斑。
“周覆。”程江雪气喘吁吁地叫了他一句,“正好你在这里,我跟你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周覆的影子顿了一下,随即走了出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程江雪的呼吸细细的,带着几分急促的甜腻。
腰身也像还在刚才的旋律里没出来,看上去软绵绵的。
她专注地等他的回答,整个人像一株刚经了午后细雨的海棠,散发着蓬勃饱满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生机。
周覆抬起手,用一方雪白的麻纱手帕挨了两下她的额头。
他声音又低又哑,答非所问:“你出汗了。”
隔着细软布料,程江雪能感觉到他的皮肤的热度。
“嗯。”她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轻声说,“我自己来。”
周覆松了手,他说:“刚讲什么,你要回去,回哪儿去?”
“回桐桐那里,我明天还要上课。”程江雪把帕子捏进手心。
来之前,顾季桐特意提醒她:“哎,你跟毛毛跳舞的时候,周覆脸色不太好,杯子都碎了好几个。”
但程江雪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柔和的笑。
周覆拉过她的手,语调温文:“好晚了,下山也不方便,今晚就在这儿住,明天我早起送你,好吗?”
“那好吧。”程江雪说,她指了下山坡方向,“我就不陪你了,先去洗澡。”
周覆点头:“不用陪,忙自己的。”
程江雪原本觉得抱歉。
她总编排他和汪荟如,结果人家什么接触都没有,她自己技痒起来,和男同学大跳拉丁,情理上都说不过去。
如果他生气的话,她还真得好好解释。
但似乎没必要,周覆言行一致,说到做到。
他不干涉她的交往,况且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程江雪往上走,快到最后一段台阶时,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新烫的头发蓬松地蜷在耳侧,始终望着眼前这栋精巧的小楼。
“宛青。”程江雪走上去,“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傅宛青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笑说:“你们家周覆的酒太好喝了,我都醉了,迷路了。”
程江雪说:“才不是,你看起来很清醒。”
“你说话总这么直白吗?”傅宛青眯着眼看她。
程江雪点头:“很不会变通,所以也交不到什么朋友。”
傅宛青却认真地说:“男朋友是周覆,女朋友是顾季桐,也不用别的朋友了。”
“所以你为什么到这儿来?”跳得腿酸,程江雪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傅宛青拿下巴点了点这栋楼,神秘地说:“偷东西。”
程江雪被她逗笑:“那值钱的倒是挺多,我给你把门打开。”
傅宛青睁大眼:“这可是你男朋友的家。”
“对啊,那我开门有什么问题吗?又不是我的家。”
两个姑娘都笑起来,程江雪歪在了靠石上。
好容易笑够了,傅宛青理了理鬓发:“我真去拿了,你要参观吗?”
“去看看。”程江雪跟上她。
傅宛青倒没进去,而是绕到楼后,在那株高大的榕树下站住。
她把酒塞给程江雪,自己撩开裙子,踢了高跟鞋,站到青砖围栏上,毫无仪态地跪趴下去,细长的手伸进树洞。
程江雪莫名地看了半天,不知道她是要掏什么宝贝。
“咦,在这儿。”傅宛青拿出个扑满了灰的盒子,自己都被呛了一下。
连程江雪都往后退,手掸了掸:“这什么东西?”
傅宛青也不顾脏,直接用手抹掉了厚厚一层土,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盒子一尺见方,通体髹黑漆,面润如古墨,盒盖上描着喜鹊登枝的图样,羽毛是细如发丝的金线绘的,夜色下泛着淡淡光泽。
“它很漂亮。”程江雪看清了以后,她说。
傅宛青嗯了声:“是我奶奶的陪嫁,家里遭难的时候,我悄悄藏在树洞里的。”
“怎么,你以前住这儿啊?”程江雪惊讶地问。
傅宛青点头,边打开盒上的铜扣:“对呀,周覆难道没跟你说,这地方以前,是我爷爷的园子?”
她一副世事已矣,又强装欢笑的苍凉口气,听得程江雪心酸。
程江雪说:“周覆没有提,桐桐倒是讲过,说上一任主人姓傅,但我也没想到,会是你这个傅啊。”
一个女孩子,幼年时被精心养育在这样的荣华里,长大后又跌落到市井里挣扎谋生,难怪她的眼神中,总有种旁人看不懂的轻蔑和超脱。
傅宛青笑了下:“周覆是对的,人走茶凉的事儿,不提也罢。提了我脸上无光,你见到我也不自然。”
“他好像做什么都占理。”程江雪说。
傅宛青觑着她的脸色:“听起来,你很不喜欢他处事周全,倒希望他冲动一点,毛躁一点。”
程江雪摇头,可能她还是太世俗,太梦幻了,期待太高,对他这幅妥帖的面具还不满意,总想看周覆真正失控的样子,因此说不上来。
她往前靠了一点,好奇地问:“装着什么
东西,我能看看吗?”
傅宛青拿给她:“喏,就是一枚玉蝉。”
程江雪家里藏品不少,打量一眼就知道,这是品质极佳的羊脂玉。
玉身上一层温润的膏腴,蝉翼雕得极薄,对着月光时,隐隐透出云纹般的水头。再转过来,那对复眼更是妙,略深的豆青色点成眼珠子,像活的一样透着灵气。
程江雪赞叹了声:“你奶奶家手笔好大呀,拿它来当陪嫁。”
傅宛青轻轻说:“有什么用,人早就入土了,我做个念想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十几年了,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把它拿回来。”
傅宛青低垂着眼,站在高出尘寰的台阶上往下看。
底下的热闹还在延续,朱栏曲水,灯河蜿蜒,琉璃盏映着琥珀光。
光阴如流水,匆匆带走了一拨又一拨人。
可这汪泉眼里涌动的,仍是古老而永恒的东西,一样叫钱,一样叫权。
傅宛青没多待,拿了东西就跟程江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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