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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渡平城》80-90(第7/14页)
不是这件事?
冯初眼波流转,“陛下是怨此前以开私营盐池,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
拓跋聿嬉笑投怀,“知我者,阿耆尼也。”
“他们盼着朕和太皇太后斗得不可开交,好为拉拢他们赋予更多利益,你猜今日,会有几个人去遣家仆回平城内报信?”
“贤臣、小人,哪是一场宴能辄改过来的”
拓跋聿自冯初怀中离了,站起身来,行至帐中盛放她衣冠的木架前,“多的是──”
曲起手指,在冠冕上弹了两下。
冯初哑然,笑骂她:“促狭鬼。”
“便是促狭又如何?”拓跋聿回到她身边,跌坐她怀,环着冯初的颈子,双眼亮晶晶的:“莫非我说的不对么?”
冯初刮她鼻梁,无奈道,“你呀”
“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
“朕自然不会让文武百官都过去逼宫太皇太后,”那样为免闹得太难看,也必定没法体面了结,届时冯初就真的无法自处了。
“带几个懂事的,能颁诏命的官员,咱们再过两个时辰便出发,先行回平城。”
“此事朕只告知了慕容蓟一人,应当走漏不了风声。”
如此一来,既可以试出朝中现在还在两头押注的人,二可以打冯芷君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她在朝中官员面前,说的可是午时出发,浩浩荡荡走到平城皇宫下,难免让冯芷君想好了对策。
她竟是已经盘算打点好了。
冯初听了,没觉得有何不妥,捏了捏她的脸,“就依聿儿的──”
坐在她怀中的人儿浅浅笑了一下,讲完正事后的思绪骤然松下,就此飘远。
她们凑得太近,阿驵果的甜渍味似乎能透过气息传入口中。
冯初瞧见拓跋聿眼睑低垂,胸膛起伏,昭然着她已然不甚清明的思绪。
双额相抵,情人的呢喃不知是谁先起:
“在想什么?”
却谁也没等到回答,情之所至的吻先一步将她们黏连在一起。
拓跋聿撬开她的牙关,拥吻纠缠。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更缠绵悱恻,似乎并没有太多情欲的纠葛。
只是苦。
苦上天没能将她们合于一身,只得以这种方式若合符契。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慢慢分开,喘息不已。
拓跋聿偎在她怀里,冯初也就这样拥住她。
没有人说话,亦没有再多的动作,只听得到彼此胸膛中心脏搏动。
或许上苍会知晓,她们分外珍惜此刻的温存,或许厚土会听见,她们不约而同的起誓。
生当同衾,死当同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人啊,当真奇怪,分明这般脆弱,白刃、毒药、天灾、疾病,生命可被极为轻易地夺去。
偏生就凭着那一点爱恨、那一点执念,就能将命都豁出去。
真真痴儿女!
八月秋高忽起风,四方云矮骤现彤。
遮天浓云伴着西北来的冷风刮了过来,将外头吹得乎乎狂啸,俄而天上片起了砾子大小的雪花,粉盐似的,伴着风沙沙打在毡帐上。
铜盆里头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困么?”
冯初吻她耳尖,顺着她的脊梁,“去榻上躺会儿?”
“不去,总归朕不是司马师,睡不着。”拓跋聿嗅着她身上檀香,“就这样抱着,好不好?”
冯初顺手扯了临近的毡毯,将二人团团裹住,戳她腰间软肉,“怎么尽说些不恰当的比喻。”
拓跋聿轻哼,“你又不是外人引喻失义,你就让让我罢。”
冯初顺她脊梁,不再争辩,“眯一会儿吧,待时候到了,我唤你起来。”
“好。”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外头风雪中夹杂起一阵金铁之声。
毡外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层白雾,蹄铁在地上刮得丁零当啷,毛发上积了一层雪,甲士们抚着马鬃,清下飞玉琼花。
慕容蓟掀开毡帐,见上首坐着的冯初和她怀中之人的模样,连忙底下了头。
冯初摆了摆手,示意她晓得了。
“唔”
还不等她唤醒拓跋聿,怀中之人就已经醒了过来,“时候到了?”
“嗯。”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离开冯初的怀抱,眼眸霎时间变得坚定,朝冯初伸出手:“呐。”
冯初并不犹疑,搭上拓跋聿递来的手,站起了身子。
笼中鸟、山中鹰,看今朝分明!
“陛下,该就寝了。”
平城,紫宫,安昌殿佛堂。
冯芷君从前每日看完奏疏,还要在佛堂礼佛半个时辰,才会去就寝。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呈到案上的奏疏少了,礼佛的时辰倒是越来越长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冯芷君没有像以前那般站起来,前往寝殿,而是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佛陀塑像。
妙观见她出神,也没有急着再劝,陪着冯芷君一齐对着塑像出神。
半晌,冯芷君忽问她:
“妙观,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妙观不明所以:“婢子驽钝只看得到佛陀的塑像。”
“中原多信大乘佛法,番邦亦有信小乘佛法,可无论渡人渡己都这般艰难。”
冯芷君掐着白菩提子手串,上头的裂痕无论她盘抚多少圈,裂了就是裂了,再难如初。
叹息在佛堂中显得格外孤寂:
“妙观,你说,哀家万年以后,佛陀面前,会如何判明哀家呢?”
她从来聪慧明断,今夜反倒丛生迷惘。
“婢子、婢子以为陛下于公,功大于过。”
于私,却是难辨难明了。
“这世上,也就你还敢对我说这一半的真心话了。”
冯芷君的笑容有些萧索,妙观看着心疼,却下意识要去拜伏请罪。
身子刚低下,被冯芷君一手扶住,“别跪,别跪”
“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她依稀记得,妙观年轻时,是小家碧玉的清秀长相,如今发间也能见丝丝银丝。
可是是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的呢?
冯芷君笑容渐渐消了,她恍惚间发觉,自己这些年模糊了许多人、许多事。
就连妙观的长相、她这些年的模样,都记不大清
“陛下?”
“回寝殿吧。”冯芷君怅然地松开她的手,“将阿郎的那支箭拿来,哀家想瞧瞧。”
从来无比强势的人一朝变得失魂落魄,妙观心里一紧,连忙退去取箭。
不过半刻钟,妙观就捧着胡杨木刨的盒子回了冯芷君身边,上面还带着些许水渍。
想来这些年未开它,也不许人碰它,积了不少灰。
扭开盒上铜扭,内里躺着一支削得箭杆笔直的羽箭。
鹰羽还保持着鲜亮的颜色,黑褐色的羽毛在灯火下透着野气,奈何从前寒光烁烁的箭头却锈迹斑斑,再不似当年锋利。
就像她一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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