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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一句犹疑的话:“先前下雨,我满身都泥水,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小姐,是不是弄脏了你的衣服?”

    “是我连累,让我洗干净吧。”

    病态热气随着扑面,他还在发热,整个人烫得不行,却很深的呼吸,如同离岸的鱼,只有嗅到她的气息才能被安抚。

    纪清梨怎么可能让外男给她洗衣裙?

    他那身破烂伤走两步都要咽气,还洗衣服,再折腾两下就死她这了。

    纪清梨推脱,让他回去躺下时见他步履踉跄,不自觉扶过他肩膀,免得他再撞到哪去。

    体温相触的瞬间他轻吸气,声息在颤。

    似是因为疼痛难忍,直到躺回榻上也还浸在余味中,吐出的热气一团一团,喉结大幅滚动,难捱得颤动。

    是正碰到伤口了吗,纪清梨无措收回手,想了想去吹灭那点烛火。

    一道目光自背地贪痴吞灭她吹出的气,又随灭去的一缕烟泯灭,消失不见。

    翌日醒来,纪清梨就和春兰回了沈家。

    这个同沈怀序相似的男人,如昨日换下的脏污裙衫,并没引得她多少注意。

    纪清梨留了个侍卫帮扶病患,叮嘱他按郎中嘱咐熬药换药。

    留他在,日后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推出去派上用场。

    *

    宫中设宴,杨氏这几日紧张头痛没有力气,仅沈行原同纪清梨赴宴。

    宫道上不乏有借寒暄来打探消息的人,往往纪清梨还没开口,沈行原就已不动声色站在前面,沉静将话顶回去。

    众人皆把注意力放在沈怀序身上,如今回过神,才发现沈行原不知何时进了锦衣卫,今日宫宴上海得陛下赏识,竟也不容小觑。

    沈家这两兄弟真是前仆后继,有人生出巴结的心,要攀谈却见沈行原伫在长嫂身边。

    他代替沈怀序存在,不说趁虚而入,那也是为长嫂忙前忙后姿态殷切,生怕她磕着碰着。

    目光紧紧落着一寸不放,宛如看门狗,谁来搭话,他便冷冷盯着严防死守。

    仿佛围着片新雪,自己靠近点都怕呼吸令她化开,又因从前关系并不算好,他知纪清梨并不如何喜欢他,所以有分寸的闭嘴,只有沉默。

    好一场殚精竭虑的守护,纪清梨头也没抬。

    她恹恹犯困,这几日实在睡不好,夜里总像被人盯着。

    沈芙被勒令在家也没有个说话的人,也懒得管沈行原又抽什么风,光躲在角落撑头躲懒,一言不发。

    落到旁人眼里,就是她为沈怀序神伤,忧心至此。

    沈行原为此抿唇一二,声音沙哑:“你……你不必为沈怀序担心至此。”

    “我会找到他。”

    纪清梨仰头看去,困得没力气回答,眉眼耷拉嗯嗯两声。

    大半影子都被他笼在身后,旁人看不见一点,叔嫂二人姿态各异,割裂出块难以插足的空间。

    这是大好的机会,沈行原心知肚明。

    他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兄长不在他理应照顾好纪清梨,令她不为盯着沈家的那些眼睛收到牵连,遭到挤兑。

    所以他跟着纪清梨,亦步亦趋,他得想办法守着她护着她,更不要让什么裴誉谢无行这种人趁虚而入,破坏沈家和睦。

    他现在是同纪清梨更要好亲近的人了,有那么一瞬间,沈行原有过不催促沈怀序回来的想法,希望他晚点回来。

    大抵是他守得太紧,宫宴平安渡过。既然是他们一同来,自然也要一同回去。

    他试探站在马车旁,纪清梨没有多想,这次准他上了马车。

    那是兄长的马车,是沈怀序的座位。纪清梨就坐在面前,衣料在腰间折出叠叠褶皱,细而漂亮,仿佛漫着香气。

    她习以为常靠向车床,沈行原也令自己放松,坐得光明正大,坐得仿佛这位置天生就该是他的。

    摇摇晃晃间纪清梨也同他说了一两句话啊,一句问侯府婚事如何,一句问大皇子怎么样。

    沈行原竭力以最平静、最和善的语气回答,眼瞳紧盯着她的每寸动作,如果她有一丁点同从前那般回避移开的样子,他会马上闭嘴的。

    好在没有,纪清梨闷闷听着,宁静垂着眼,头稍歪长发就柔顺在颈项散开,像一截歪扭的小树枝,好乖。

    沈行原眼都不眨看着,渐渐地他屏息,同兄长那般理所应当伸手,要把纪清梨拨正一点,别这样靠得快磕到头。

    就在手近乎碰上去的一瞬,马车停下,车帘外禀报声陡然响起,纪清梨被吵得睁眼。

    沈行原脸色极其难看,但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看纪清梨下车,颔首许去搜山的人禀报。

    对方先说在下游发现具尸体,纪清梨脸白了点,又说搜查后没发现任何同沈怀序相关的物件,只是个普通马贼。

    “既然不是,有什么要这般慌张过来传话。”

    沈行原冷冷在身后斥责,纪清梨瞥他眼没说什么。

    这消息何尝不是在告诉沈家,沈怀序难道没有一种可能同那尸体落得一般下场?

    时间拖得越久,结果只怕越不好。

    沈怀序是个大方的人,纪清梨没盼过他真死,再说死了变成寡妇日后又要有一堆其他的事上门。

    她心情不算好,挥手让人下去,独自往厢房去。

    长廊空荡荡,没有遮天蔽日、无处不在的沈怀序影子,她伶仃行走其中。

    “遗孀”、“寡妇”的词就在暗处心照不宣徘徊在她周身。

    戏谑她未来结局,又何尝不是盼着她坠落下来,盼她穿上素白孝服,泪珠颗颗滚落,无助依赖地望向别人?

    沈行原也不禁去想,兄长若当真出事,她合该为兄长守孝。

    祠堂里三根香柱烧得烟雾缭绕,孝服要素净惨败,披在瘦弱纤细的寡嫂身上。

    乌的发,白的纸花,中间张纯色湿润的脸,她也许要为沈怀序哭,哭到下巴湿答答,泪珠能被人吮去。

    那时沈家寡嫂能相信能依靠的,就唯有他,该是他。

    心脏跳动得发热起来,沈行原仿佛已经看到那一天,连眼眶都开始抽动。

    他不禁快步跟上纪清梨,轻轻出声:“嫂嫂……”

    纪清梨顿了下回头,奇怪沈行原今日一点刺头都没有,艳红唇珠在他面前抿下去,软得不可思议。

    好可惜,沈怀序怎么不是真死,沈行原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他只是设想一二,并不是真要沈怀序死。

    想来沈怀序身为兄长,这么掌控全局,总能宽容这一点无伤大雅念头。

    就是不慎真把兄长想死,沈行原照顾完嫂嫂,到了地府会向兄长请罪的。

    他这样想着,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平锋利的匕首。

    “最近人多眼杂,嫂嫂该小心身边人,这个给嫂嫂防身。”

    “给我?”纪清梨不接,一双浸着水的眼打量沈行原神色。

    她并不如何相信他,沈行原知道。

    不解释什么,沈行原抬手,极快在腕处割了下。

    这显然是把极锋利的匕首,轻轻一下皮肉绽开,血殷红漂亮开出花来。

    “你做什么!”纪清梨蓦地紧绷,稠密眼睫在面前簌簌颤了下,沈行原笑,是克制的并不讨人厌的笑。

    “开刃了,嫂嫂要用就方便了。”沈行原用帕子把匕首上的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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