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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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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我,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走。”

    “谢执砚,你好凶啊,在梦里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谢执砚凝视着盛菩珠苍白如纸,脆弱如薄瓷一样易碎的身体:“委屈了,你就凶回来好不好。”

    “怎么样都可以。”

    盛菩珠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身上难受,我想沐浴。”

    大病刚醒,实在不适合沐浴。

    谢执砚没有心软:“沐浴不行,我替你擦擦?”

    盛菩珠脸颊鼓了鼓,抿了一下唇,在害羞和难受之间纠结片刻,勉为其难答应:“嗯。”

    谢执砚从浴间端来温水,盆沿搭着雪白的巾帕,铜盆就放在榻旁的春凳上。

    帕子浸湿,拧得半干。

    等擦拭完毕,谢执砚取了干净的单衣为她换上,看似平静的神色,唯有微滚的喉结,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时辰还早,困吗?”

    “嗯,还是有些困,好像怎么也睡不够。”

    盛菩珠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很大方地让出一个位置。

    谢执砚在她身旁躺下,长臂伸过去,小心把人搂进怀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郎君。”

    “近来很辛苦对不对?”

    盛菩珠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慢,她一点点抚过谢执砚利落的眉眼轮廓,指尖肌肤犹如一片初融的雪,带着未褪的病气,最终停在他下颌新生的青灰胡茬上。

    那触感粗粝,微微刺痒。

    她像是被吓到,蜷缩一下,又缓缓贴上去。

    沿着谢执砚紧绷的侧脸,极轻地向上攀移,完美无瑕的眉峰,高挺的鼻梁,纤长浓黑的睫毛,最后冰凉的指腹,落在那两片总是紧抿着,看着很是薄情的唇上。

    “郎君怎么不说话?”盛菩珠像小动物一样,在他颈间嗅了嗅,是澡豆的淡香,他应该是替她擦身后,去浴间沐浴过,只是来不及把胡茬刮干净。

    盛菩珠感到心疼,祖母离世,他只会比她更难以接受。

    她学着谢执砚之前吻她的样子,在他脸颊亲了亲,似乎觉得不够,又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很快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痕。

    “可以这样吗?”盛菩珠下巴抬了抬。

    谢执砚依旧没答,只是呼吸骤然一窒。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触碰,像初冬的雪,清晨的露,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近乎醉人的馥郁芬芳,能把人浸透。

    喉结剧烈地咽了咽,压在他唇上,并未离开的指尖。

    谢执砚几乎是本能地,抿了一下,然后将那根惹得他呼吸不畅的玉指,一点点地含进口中。

    盛菩珠眼睛似猫儿一般眯起来,指尖在他唇舌上颤抖,却没有收回。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难以开口,但同样说不尽的情愫。

    谢执砚只是把人抱紧些,松开口,用唇轻轻碰了碰盛菩珠的指尖,郑重如同亲吻。

    “你好坏啊。”

    “菩珠。”

    语未尽,意已深。

    明明是责备,但字里行间全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盛菩珠仰着脸,一双含情的杏眼,因久病初醒显得格外乌黑湿润,眸子雾蒙蒙的,像盛着春水,一晃一晃的:“哪里坏了?”

    “哪里都坏。”

    “要我的心肝,要我的命。”

    谢执砚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但也谢谢菩珠。”

    谢谢你醒过来,谢谢你变得健康,也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谢执砚这样想着,唇角阴影渐深,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旋上,深吸一口气,他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地。

    盛菩珠微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谢执砚笑了声,脸颊埋在她发间,语调深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没有抛弃我。”

    “嗯。”

    “不客气的。”

    盛菩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困意袭来,本能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眼皮沉沉阖上。

    两人相拥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翌日清晨,窗外天光大亮,盛菩珠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转眼七月末,暑气正盛。

    天气闷热,一丝凉风也无,庭院里的芭蕉叶子都被太阳焦得卷了边。

    盛菩珠大病初愈,屋里不能放冰,杜嬷嬷就和清客几人轮着替她打扇。

    正是午后慵懒的时辰,外头有婆子站在门外,低声禀道:“娘子,雍州来信了,是谢大姑娘遣人送来的。”

    “送信的人,可有交代什么?”盛菩珠闻言抬眸。

    婆子摇头:“只是匆匆把信塞给守门的小厮,人就跑了。”

    盛菩珠让杜嬷嬷接过信,她拿起来看了许久。

    信笺拿在手里颇有分量,厚厚的一叠,封口处用深红色的蜡仔细封好,只留了“母亲亲启,清婉留”几个秀娟的小楷。

    大房长女谢清婉嫁在雍州,嫁的是雍州节度使之子罗显。

    罗家虽比不得谢氏尊贵,但在长安也算得上望族。

    只是老夫人去世,家中去雍州报丧,按理说谢清婉作为长孙女,她应该回娘家奔丧才对,可雍州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若说是路途遥远消息耽误那也不可能,因为连远嫁魏州的姑母谢韵都到了,雍州离长安快马加鞭也才一个多时辰而已。

    若说另有事情耽搁,那也该早早派人来说,而不是等了将将两个月,才给家中送信,难不成她连自家父母一并去了博陵守丧,也一概不知。

    盛菩珠眉心拧着,不管如何,这信……

    她略微一沉吟,朝外头吩咐:“把这信妥善收好,即刻派人送往博陵老宅,务必亲自交到大夫人秦氏手中。”

    顿了顿,盛菩珠叮嘱道:“途中谨慎

    些,莫要经他人之手。”

    “是。”

    杜嬷嬷在一旁压着声音道:“谢大娘子才来信,莫不是不晓得府里的变故?”

    盛菩珠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以秦氏对子女的上心程度,只要把信送到博陵,自然有秦氏自己去想办法,她并不想参与大房这一滩浑水。

    于是淡淡道:“总归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谢大娘子的信既然送到我这,我只管把信送到秦氏手里。”

    日头西斜,暑气稍减。

    谢执砚下值回府,换了常服便径直入碧纱橱。

    “今日感觉如何?”

    “可有哪里不适?”

    他行至纳凉的矮榻前,很自然探手碰了碰盛菩珠的额心。

    “除了热得慌,其他都好。”

    “要不郎君让人送些冰放在屋里,我就哪儿都好了。”

    谢执砚想也未想,直接拒绝道:“不行,云灯大师说了,你身子骨亏空,吃穿用度都得尽心,用冰是万万不行的。”

    “郎君。”

    盛菩珠声音软得像是能挤出水。

    谢执砚不为所动:“撒娇也没用。”

    “好吧。”盛菩珠放下手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书卷,“半时辰前,端阳姨母派人来说,等我身子再养一段时日,中秋前一日想邀我去府里一叙。”

    谢执砚洗手,用帕子擦干净指尖的水渍,接过杜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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