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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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呓:“到时候……”

    “给我换身、颜色明艳些的衣裳……要那件绣着缠枝纹的,袖口有海棠花……再嫁他一回,我总要、穿得好看些。”

    “等太久,不好。”

    最后几个字,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老夫人闭上眼睛,唇边有淡淡的笑,仿佛真的看到思念的故人,正穿越茫茫黄沙与漫长岁月,如期而至,来接她回家。

    谢执砚跪着,他眼中没有泪,甚至没有哽咽。

    只是过于沉重死寂笼着他,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的心脏残忍地碾碎,尖锐的痛楚,被压抑在看似平静的身躯里,漆眸猩红,唯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屋门外。

    三夫人窦氏最先哭出来,接着是大房秦氏,以及满地跪着的仆妇。

    悲泣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盛菩珠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

    “嬷嬷,让小厨房准备热水。”

    “把祖母生前交代要穿的衣裳找出来,灵堂要赶紧布置起来。”

    “还有给各府的丧帖,要第一时间送出去。”

    她有条不紊吩咐,眼眶里的眼泪,擦了又擦,不过很快,盛菩珠彻底镇定下来,没有情绪的视线,扫过大房和三房众人。

    她不知道秦氏的悲切到底有几分真假,至于三房夫人窦氏,又是否在哀悼自己前途未卜。

    谢执砚握着老夫人余温尚存的手,眼眶赤红。

    良久,他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祖母生前遗命,各房分家,想必大家也都听见了。”

    “等丧礼结束,就请大伯和三叔做主,尽快搬出去。”

    谢举元面色骤变,然而对上谢执砚冰冷透着寒意的漆眸,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靖国公老夫人,先帝在世时亲封的诰命,丧礼极尽哀荣。

    国公府目之所及,尽数换为素白,门窗上华丽装饰一一被取下,一派肃穆。

    看着国公府内震天的哭声,盛菩珠不知为何,只觉一股深切的悲凉自心底涌起,难以抑制。

    她所悲悯的,是像老夫人这样睿智慈祥的长辈,为谢氏百年,宁可用寿数相搏,既恨长子野心勃勃,又不忍亲眼看着兄弟反目,到了最后,也未能得个全然圆满。

    肃穆的灵堂,白幡低垂。

    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皆身着素服,面带悲戚。

    盛菩珠随女眷跪在一侧的蒲团上,听到奇怪的脚步声,下意识抬眸,只一眼,她便心惊。

    安王妃来了,身边跟着一个拄着拐杖,老态龙钟的老者。

    鬓发斑白,面容枯槁,行走间步伐十分迟缓,需一旁内侍打扮的人尽力搀扶。

    “王爷,您小心。”

    王爷?

    盛菩珠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老得都可以当安王妃父亲的人,竟然就是传言中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安王。

    安王明明比圣人年纪还小,怎么就老成这般模样。

    安王世子萧叙安,俊逸高大,朝气蓬勃,这般并列之下,不似父子,倒更像祖孙。

    比起安王,更引她好奇的是安王妃的态度。

    她看似恭敬跟在安王身侧,眉宇疏离与嫌弃毫不遮掩。

    安王递香给她,安王妃并不直接去接,而是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女,直到侍女递上一方洁白的帕子。安王妃这才用帕子垫着手,隔着一层布料接过那炷香,仿佛怕沾染上不洁之物。

    祭拜完毕,帕子被她随意弃置一旁,不再多看一眼。

    反观安王,对王妃这样的态度是全然不在意,他浑浊的视线,偶尔落在王妃身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放任的平静。

    安王夫妻离去,安王世子萧叙安带着谢清姝一同留下。

    谢清姝的肚子已经显怀,秦氏

    舍不得她跪,数次张嘴,都被盛菩珠面无表情忽略过去。

    萧叙安身为丈夫,简直是半分体贴也无,根本不管妻子是否能坚持得住,反倒是仗着身份,背着手,溜溜达达四下晃动。

    “他平日在家中也这样对你?”秦氏拉着谢清姝的手小声问。

    谢清姝勉强笑一下,压着声音道:“我与他说不上话,他时常不在家,也寻不见人。”

    “自从有孕后,婆母倒是对我极好。”

    “他房里那些不干净的侍妾,婆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都打发走了。”

    秦氏一边心疼,但一想到丈夫说的话,心底一片火热:“你要沉得住气,只要能生下身体健康的嫡长子,往后还有更富贵的时候。”

    谢清姝垂眸点了点头,短短一年不到,她眼里的天真和骄纵,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干净。

    头七过后,就是各房分家。

    长房和三房并未搬远,而是买下靖国公府隔壁空置的院落,三家人,只隔着两道墙。

    所以分家的速度很快,账册清点,该搬走的一应家私,还有一起过去的仆妇婆子。

    秦氏哭了几日,很快就缓过来,倒是三房夫人窦氏哭得双目红肿,凄凄切切,不顶事就算了,还时常拖后腿,倒是谢令仪成长不少,带着妹妹谢令晞,还有幼弟谢晦之,冷静清晰的把事情吩咐下去。

    窦氏哭得像是要死过去,一想到分家后,失去这显赫的门楣,往后女儿恐怕是说不上什么好亲事了,加上儿子读书不成器,科举无望,以往仗着国公府孙辈的名头还有些体面,往后又能倚仗什么。

    更让她心如死灰的是,丈夫需要丁忧,跟随兄长举家返回博陵守制。

    长安的繁华,各府的人脉,三年之后,恐怕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有的子孙里,也只有谢执砚得圣人特旨夺情,须留在军中驻守,不必丁忧。

    至此,偌大的靖国公府,只剩寿康长公主镇守,盛菩珠身为谢执砚的妻子,因有圣人特许所以一并留在长安。

    *

    半个月后,各房去向尘埃落定。

    一连多日的守灵悲泣,还有分家,再加之此前边关跋涉,彻底耗尽了盛菩珠所有的心力。

    葬礼的凄哀彻底沉寂下去,盛菩珠强撑的那口气,也随之泄了,她当日夜里病倒,人便如山倾玉颓,疾风骤雨。

    这场风寒,又急又凶。

    盛菩珠浑身滚烫,唇色惨白,偶有呓语,也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汤药端到唇边,连吞咽的力气都无,银勺撬开牙关,浓黑的药汁便顺着唇角淌下,丝毫喂不进去。

    “我现在入宫,去请云灯大师。”寿康长公主站起来,也顾不上宵禁的时辰。

    里间,灯火昏暗。

    盛菩珠闭着眼睛深陷在锦衾中,呼吸轻得听不见,毫无血色的双颊,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骨瓷娃娃。

    “珍珠、玉……”

    “什么玉?”谢执砚放下药碗,屈膝跪在床榻上,把人抱起来。

    盛菩珠烧得神识模糊,只觉得耳边声音嗡嗡地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喉咙很苦,有东西被一点点逼进去,咽不下,舌尖往外推,却又被一个更湿濡强势的东西抵住,唇贴着唇,拒绝不了,只能本能地吞咽药汁,长睫轻轻颤着,犹似蝴蝶的翅膀。

    “郎君。”

    “娘子恐怕是在找这个。”杜嬷嬷站在屏风后不敢近前,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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