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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建安幻》60-70(第8/23页)
训斥了一通,警告他万不可因此拖累了阿悦。
傅君不得已,只好打算就此收手,然而几日后,齐向安却出乎意料地表示不必,还为他们在城郊寻了一处隐蔽性极好的幽谷秘洞修建冶炼厂,甚至暗中增派人手助他们制毒,还亲自指导他们如何运送、分销、在黑市上交易等等。
那时,傅君觉得自己好似才第一次认识这位岳祖父。
自他经手箭美人的生意后,大量的钱财流入齐向安的口袋,齐向安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提携之意也越发明显。他将他介绍给他的“老师”,助他在刑部立稳脚跟,还嘱咐李悦在家要多多体谅他。
这让他既为即将熬出头而感到欣喜,却又对未来充满恐惧。
岳祖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贩售箭美人的钱有九成都进了齐向安的口袋,他则和刘友共享剩下的一成。饶是如此,那剩下的一成也足以令两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而齐向安素来生活简朴,他那九成的巨款也不知流向了何处。
“大人,齐大人拿那银子做什么用啊?”
刘友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又不敢向齐向安求证,便只能来信问他。
傅君眼皮一跳,想起岳祖父效忠的那位“先生”,一个荒唐的猜想油然而出。
平民百姓可以用银子来做什么?买柴米油盐,书籍画册,文房四宝……
高门勋贵可
以用银子来做什么?买绫罗绸缎,珍宝玉器,金丝银炭……
而岳祖父手中的银子却不仅能让一家高门大户世世代代衣食无忧,还可以用来做什么?买兵……买马……买武器……然后……造反!
至此,傅君呼吸一窒,手脚发软,然而为时已晚,在齐向安带他去见那位“先生”时,他就早已被迫做出了选择。
他定了定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写下“不知,莫问。”而后放走了信鹰。
金殿的地砖上挂着几滴暗红色的血,斑驳交错,藏在光影下若隐若现,那是刘友受刑后流下来的。此时已他已被锦衣卫带走,生死不知,走时胸口还淌着血,手指尽断,却依然没有供出他的名字。
当小太监俯身擦去最后一抹赤痕时,他明白,他的时候也到了。
很奇怪,先前的恐惧、无措、惊惶、急怒瞬间一扫而空,他内心此时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刘友的父亲,曾是臣家中仆人。”
这是事实。
“臣于其父曾有过救命之恩,刘友一直感念在怀,入龙骧卫后更是投桃报李,发誓效忠。”
原来他口中的“报答”竟真是报答,只是这份报答并非作用在他钱财困窘之际,而是此刻。
“臣欲让他替臣提炼箭美人之毒来牟利,可他为人高义,不肯受臣驱使,臣便以其父性命来要挟,威逼之下,他也只好答应了。”
他突然就不想说实话了。
“即使如此,刘千户始终心系朝廷,忧惧之下,一连写了几封举报信,却都被臣截胡了。臣将他写的那些信藏在了臣书房的壁橱中,陛下可派人去找。”
那些信确实是刘友所写,然而信中所述只不过是刘友察觉到异常后让他收手的劝辞,有的言辞激烈,有的句意模糊,真真假假,断断续续的,然而有了他今日这份“口供”,那些“劝辞”便能成为所谓的“举报信。”
可笑的是,他的这些信件原本是为了防止刘友背叛而留的,临了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也罢,人于我困顿之际渡我之难,助我高升,我投桃报李,予他一丝生机又何妨?
就算没有生机,此番至少也算保全了他的家人,让他不必再有牵挂。
傅君的这段陈述便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过,与他“亲近”的人自然也要站出来撇清关系,以免祸及己身。
齐向安见大势已去,振袖怫然道:“傅君,你好大的胆子!”
岳祖父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愠色,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这分明是他以往最怕从他老人家脸上看到的神情,此刻他却心如止水。
他朝齐向安磕了个头,郑重道:“齐大人,阿悦就拜托您了。”
李悦是他的妻,既然嫁了他,便是他一生的责任,他这辈子从未喜欢过旁的女子,所以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吧。
总之,他希望她好。
齐向安冷哼一声,不屑道:“阿悦是本官的外孙女,本官自然不会不管她,倒是你”他叹息一声,沉痛道:“子玉,你当真糊涂啊。”
傅君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明白多说无益,更不会供出齐向安。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死前识趣一点儿,为傅家讨个好,只要李悦一日是傅家的命妇,齐向安就不会弃傅家的安危于不顾,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随着“咚”的一声巨响,殿门被合上,截断了他人生当中最后一丝光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且木然——
“臣罪无可恕,请陛下降罚。”
广安三年五月二十一,刑部尚书傅君因暗杀外廷官月夜及前左佥都御史仇瑞、私造禁毒、间接杀害官、民数千人,罪大恶极,被判处斩刑。行刑后,头悬于午门三日,尸身丢去放鹰台,不得入殓,不得立碑,不得祭拜,以儆效尤。
随后,大理寺卿齐向安分别向皇帝和内阁谏言,请朝廷念在其妻李悦曾在苏州水患时设棚施粥,捐银千余两的份上免除傅家人的牵连之罪,皇帝应允。
至于右佥都御史罗汇,亦因隐瞒朝廷重要情报,诬陷其同僚“风闻奏事”,参与杀害前佥都御史等多项罪被判处死刑。他的死亡判决书还是在受完那五十五下杖刑后被召回太和殿才下达的,等于他方受完刑、听完旨,连药都没来得及上就被抬去了昭狱。
辰时,金乌炽烈,暖意渐起,曦光洒在三大殿的琉璃瓦上,波光粼粼的一片,华美而庄严。
唐璎走出太和殿,抬头望向茫茫碧空,忽觉心境开阔。
转念间,她忽然就想起了数月前姚半雪对她的忠告——“树倒猢狲散,大鱼的把柄抓到了,它肚子里的小虾米自然也跑不了。”
的确如此,傅君这一倒,罗汇最终也没能跑掉。
她不得不承认,姚半雪此人慧极,且料事如神,有时她虽然不耻他的某些做法,但在做官这方面,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他学习。
齐向安到家时,齐葛氏正在收拾行装,见了他,她微微一愕,转而笑道:“大人回来了。”
齐向安没有应声,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夫人这是要出门?”
齐葛氏“嗯”了一声,“我想去看看兄长。”
她说话时轻轻柔柔的,唇角会习惯性地往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柔和又迷人。
如今她年华已逝,颊边的梨涡早已消失,然而在他的心里,她的美貌一如当年。
齐向安怔了怔,伸手抚上她的秀发,却被她偏头躲开,不由微微一怔。
齐葛氏显然也有些错愕,匆忙找补道:“昨日头痛,熏了些安神的艾,怕头上的艾灰脏了大人的手。”
齐向安听完她的解释并未说话,默默收回手,目光扫向卧榻上大大小小的包袱,“内兄的尸首埋在城郊的墓园,来回不过一日的光景,夫人何需准备如此多行囊?”
葛留是吸食大烟而亡的,尸体本该被丢去乱葬岗焚毁,还是他的几番运作才使他的尸首进了棺,入了土,每年可享人祭拜。
齐葛氏没有说话,嘴唇渐渐有些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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