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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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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修屋子,偶然会有人在闲下来的时候迷茫地问一句:“不存点粮,打仗的时候躲兵用吗?”

    旁边的人就嘿嘿地笑他,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拢着袖子烧火,对发问的人摇一摇头。

    “不打仗了。”他们说。

    战斗的团体以姓氏或宗族相联系,最严重的冲突不亚于一场战争。

    杜泽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很早就知道如何观察,如何安排队伍,如何在一场斗争中保护自己和兄弟们……以及如何取得胜利。

    但当裴明府告诉他,这次突袭由他指挥时,他还是愣了很久:“不应是……寒山先生吗?”

    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领淡河兵,这世上谁能在一夜之间解一城围?谁能从虎狼窝中护自己主公周全?为何不是她带兵呢?

    嬴寒山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他看不明白的意味。

    “我也会去,”她说,“去确保一些事情。但领兵是你领,我听说你在同僚里的人望,你一定可以。”

    杜泽已经离开家乡很多年,当了很多年官府里的差役,即使看不懂对方的脸色他也能揣度出对方的想法。

    几乎登时他就明白了,寒山先生不需要这场战斗的胜利带来的名望,她想要帮自己在士兵中树立威信,就像是成鸟带着雏鸟飞那样。

    她是在栽培他啊!

    这个刚刚步入中年的男人红了眼眶,用力地对眼前人深施一礼,当他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奇怪了。

    是错觉吧,他觉得这里面有些尴尬的意味。

    一只鸟从远处飞起来,它黑色的翅膀在日光下泛起金属质感的蓝。伏在杂草和枝叶下的杜泽稍微起了起身,他慢慢举起一只手。

    “踵汪来,踵汪来(跟我来)。”

    他没说在官府当值用的雅言,他带领的人也不需要他说雅言。

    山脊南侧的草丛缓慢地开始移动,草木下露出一双双眼睛。

    寒山先生说这一次在山脊伏击是袭扰,不是阻击,所以他只带了三百多个人。

    三百人里有二十几个是他的同乡,每个人都带领着十来个人。

    乡音点燃了他们的瞳孔。现在杜泽不是他们的差头,不是他们的上司,是他们的阿兄,远离海岸的淡河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新家,现在有人来破坏这个家了!

    在海畔的家乡时他们会谨慎地辨认彼此的姓氏,在这里他们就是同一个阿母的儿子,不管来者是谁,都把他们赶进河里赶进海里!

    有细碎的土石从马蹄下滚落到道旁草丛中,从林木间走到开阔的山脊上,臧州来的步兵们松了一口气,骑兵和辎重兵们的脸色却没多好看。

    山路没人修整过,骑兵们必须很留神地勒着辔头,以免石缝崴伤了马蹄。

    运送辎重的小头目吆喝着士兵,马鞭落在随军奴隶的脊背上,但辎重队还是渐渐地落到了后面去。

    项延礼的马走得很稳,他向着山脊的一侧看了一眼。

    刚刚他下令不许走河谷,全员上山脊,即使亲兵们劝他没有必要这么谨慎,料想那群淡河反贼此刻一定龟缩在县城里不敢出来,他还是坚决地放弃了河谷的路。

    虽然走山脊慢一些,困难一些,但值得。那平坦的河谷和刀削一样的两边崖壁总给他不祥的预感。

    项延礼收回目光,一只雉鸡咕咕咕地飞起来了。 嬴寒山还是拖了一阵子才回的淡河,踞崖关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青簪夫人和第五争的身后事也要安排。直接对外说青簪夫人不想入土肯定行不通,她找到陈恪,给他看了信的下半部分。

    “我知道这种事对人臣来说很难接受,”嬴寒山说,“但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应该作为谁的妾室下葬。如果你觉得她算是个好上司,好领袖,你就帮我完成这件事。”

    陈恪垂头看着地面,肩膀像是一杆被风吹的竹子一样摇晃。

    “恪只能装作不曾知晓。”

    “那也足够了。”嬴寒山拍拍他的肩膀。

    嬴寒山把青簪夫人绕在手上的木患子放进了第五争的棺椁里,而青簪夫人只有甲胄埋了下去,嬴寒山在夜里用它换掉了棺中的尸首。

    衣冠冢没有和第五浱的埋葬处放在一起,而是和她儿子临近而葬。嬴寒山找了一个月亮明亮,刮东南风的夜里,把她的骨灰散在风里。

    从这里到草原要跨越整个臧州,路途遥远,但若是月明,大概自有无形的狼在为她引路。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开始和淡河来人一起安排现在保有的这几个城镇的事情。

    大部分城镇认她手中的虎符,有几个想趁机发动叛乱的也被压制下去。

    谒阳的马匹是没了,小亭隘的粮草也付之一炬,但好歹地方还在。之后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地方都统筹起来,现在被烧了粮又被打了城的不是第五争,而是淡河府。

    ……或许很快,它就不叫做淡河府了。

    嬴寒山回淡河时已经快要立夏,淡河气温升得快,水气又足,满街的树都长出油亮的叶子,华盖一样。淳于顾院子门口有棵石榴,满树的花已经开败了,树枝上留着些干瘪的惨白的花托。

    淳于顾披了件半旧的衫子坐在院子里,仰着头眯起眼看光影斑斑的树梢。

    嬴寒山一进门他就低下头来,塌下脊背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蓬山多路啊,寒山。”淳于顾说,“这一去比你上次去臧州去得都久。”

    嬴寒山没搭茬,她拖了把胡床坐下来,看着他被衣服盖住的腿:“伤好点了吗?”

    “大好了,”他笑嘻嘻地说,“或许小生再好一好把皮肉长全,今年的稻蟹都赶得上吃。”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得淳于顾逐渐收起了脸上散漫的笑容。他的表情空白一会,嬴寒山听到他叹了一口气:“总还是站得起来的吧,小生平时又不骑马,管它呢。”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慢慢把脸别向一边。 一个山匪摇摇晃晃地过来了,手上还滴溜溜地转着一串钥匙。“助兴,助兴,群小娘们都让给弄得下不了地,哪个还能拎出来助兴。”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开锁,“好歹是还有几个刚带上山来的……”

    门锁喀喇一声开了,他走进去,嬴寒山也收敛了气息跟在他身后。看他在院里那间传出哭声的门前站住,用钥匙捅开了门:“哭什么哭!大晚上的晦气人!谁再哭一声老子给她剥光了挂到林子里!”

    屋里的哭声和呜咽往下压了一点,但还是有断续的呻吟和呼痛声。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点月光照进来,隐约照亮那些蜷在墙边角落里的人形轮廓。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有一个轮廓动了起来,膝行着向门爬过去,借着夜视力嬴寒山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女人。

    她的头发散着,挡住了半边脸颊,身上的衣服碎得很彻底,残留下来的一点布被打了几个结挂住,勉强挡住一部分身躯。

    她爬到这个山匪脚边上低着头:“爷,求您了……有个姊妹烧起来撑不住了,求您给碗水吧……”

    那个山匪俯下身来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上拽起来,女人喉咙里哽住声兔子被拽住耳朵一样的哀叫。他就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咯咯一乐:“要水是吧,成啊,跟爷出来一会,爷给你找水。”

    女人抖了两下,但没挣扎,他中意她的乖顺,把她往外拖,然后猛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不挣扎。

    血滴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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