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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伤得不轻,恐怕稳不住虚空盾。”

    从前他们去烟火城,皆是辞婴撕开虚空,她来稳住虚空中的罡气,将辞婴护得滴水不漏。

    辞婴没接她这话,只轻轻握住她手腕,幽寒的灵力化作一个庞大的灵力罩,将她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想去便去。都交给我,我来护你。”

    这是他们第六次去烟火城,依旧是掉落在妖蟒洞穴。洞穴外蝉鸣如织,一捧炽烈的光穿过浓荫泼入洞口。

    出了洞口,他们站在山腰眺望这个阔别了数千年的人间。

    盛夏的风吹得他们衣裳猎猎,她的声音从风里传来:“辞婴道友,你可曾被信任之人辜负过?”

    辞婴扭头去看她,便见她手搭眉骨,眉眼被暗影遮挡,看不清眸色。

    辞婴在那一刻想起了绛羽上神,他平静道:“有过。”

    “你难过吗?”

    “小的时候会难过。”

    听见这话,正眺目远望山中景的姑娘当即就放下手,朝辞婴看来。

    “小的时候?”她歪头笑笑,打趣道,“就辞婴道友你这张脸,小时候的你得有多好看啊,竟然有人舍得辜负你?”

    “……”

    冷不防被她用言语调笑,辞婴已是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看一看她便道:“谁辜负你了?”

    话问出口时,他脑中先冒出的是她曾经提过的那个“师兄”。只是这念头一经冒出,他忽又反应过来,她似乎许久不曾提过她的师兄了。

    前几回来烟火城,她嘴里时不时会冒出这位师兄。辞婴从她话中慢慢拼凑出一个寡言少语、容颜清雅却又实力高强的白衣神君。

    她说她师尊常年闭关,无暇教授她道法,只有这位师兄能拨冗陪她。

    “我少时懵懂,曾经捅过不少篓子。得亏我师兄足够耐心,细心教授我八百年,才会有今日的我。”

    大概是她提及她师兄时的语气太过叫他不喜,是以辞婴在听说有人辜负她时,他下意识便想到了这位。

    明明她已经许久不曾提过他。

    从她以天仙红豆的化名出现在大荒落的那日起,辞婴与这姑娘相识超过三万年。这三万年来,她似乎忙得紧,来大荒落寻他的间隙一次比一次长。三万年来,他们拢共来了烟火城五次,这是第六次。

    他们第五回来烟火城时,这姑娘便不再提她的师兄。九重天喜着白衣的神君委实是太多,他猜不出谁是她挂在嘴边的师兄。

    辞婴话出口后,那姑娘沉默片晌抬首看了眼蔚蓝天穹,长舒一口气,轻轻地道:“一个与我不再同路,但我曾以为可以信任一辈子的家伙。”

    她说完回眸看他,笑道:“莫担心,等我伤好后,我迟早会讨回这笔债。”

    她那时分明很笃定她能伤愈,可后来她再来寻辞婴,却是一次比一次虚弱。辞婴一问及她的伤势,她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偶尔还会静静看着辞婴不发一言。

    那双清澈得藏不住情绪的眸子开始叫辞婴看不穿她的想法。

    那时南听玉已经陨落在荒墟,石郭也已经被她诛杀在雷刑台。

    如今得知南听玉留给她这样一句遗言,辞婴心想她当初在雷刑台分魂散灵,是不是就是为了对抗“命格被窃取”的命运?

    她的命格,究竟是什么命格?为何要窃取她的命格?又是谁在窃取她的命格?白谡、葵覃还是旁的天神?

    辞婴已能确定当初他在暝渊之水看见的瘦小身影便是怀生。

    倘若他当初愿意接受他的“使命”,那么在暝渊之水唤醒她的人是不是就不是白谡而是他?绛羽上神是窃取她命格的神族之一吗?

    一个个问题浮上心头,辞婴只觉眼前迷雾重重,唯有等她恢复记忆后,放有可能得到答案。只是在那之前,不能叫旁的天神找到她,不能叫人知道她便是扶桑上神。

    石道幽冷清寂,风擦着阴冷的石壁而过,呜呜作响。

    沉默良久,怀生眸眼里的恍惚渐散。她望向悬在壁上的画轴,这一刹那,她疾如电地想到了许多事,皆是她作为南怀生的点点滴滴。

    这些造就她过往的回忆都不是假的。

    她如今只是南怀生,是许清如和南新酒的女儿。师兄说谁都不能信,但这天地间总有一些人,能让她安安心心地把她的背托付出去。

    比如阿爹阿娘,比如初宿松沐,比如师兄。

    眼下她既然托生为南怀生,那便先把南怀生该做的事做了。

    怀生忍着灵台上的痛楚,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断剑,起身朝南听玉的画轴行去。

    “无双剑之所以在桃木林追着我不放,想来不是因为我是涯剑山的弟子,而是这把断剑与我有渊源。看见这把断剑时,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将这剑送回南家。”

    怀生站在南听玉的画轴下,仰头轻轻道:“也不知是不是叫你久等了,若真叫你久等,料想你也不会怪我。南祖师,听玉…上仙,你的剑归家了,欢迎归来。”

    一个法印从画轴里飞出,摄过怀生手里的断剑。金光散去之时,画轴里的南听玉原先空无一物的右手,已然多了一把刻有“南”字的断剑。

    怀生朝着画轴郑重三拜,旋即转身看向辞婴。

    “该出去了师兄。不管我从前是什么人,此时我只是木河郡南家的南怀生。我阿爹被驱逐出南家含冤而亡的冤屈,我木河郡南家一脉这万年来被狙杀到只余我一人的仇恨,我今日便要算个清楚。”-

    “辛觅真君,这么多年来,我送了多少南家子弟到涯剑山,又为你们涯剑山守住多少次乾坤镜?我南临河执管南家五百年,对涯剑山从来只有忠诚没有背叛,这便是你涯剑山的态度?”

    南临河衣袍染血,面容萎靡,连声音都嘶哑犹如一个破风箱。

    面对南临河声声带血的指控,辛觅面无波澜,涯剑山律令堂的首座令高悬在半空,她瞥着南临河,惜字如金道:“不错,这便是涯剑山的态度。”

    她态度冷漠,神色冷峻,看南临河的目光难掩鄙夷,半分情面都不给。南临河久居家主之位,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喉头一痒,又是一口鲜血浠沥沥喷出。

    “老祖宗!”

    南之行箭步上前,欲要扶住南临河,却被南临河一把拂开。

    “莫再唤我‘老祖宗’!”他看着南之行冷厉道,“你从前一心只护你兄长,如今又只护南怀生,为了她不惜欺瞒我骗走家主令。今日我只当没有你这个玄孙!”

    南之行神色大变,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少顷,他转身朝辛觅拱手一拜,道:“辛觅真君,老祖宗不可能会与萧家联手构陷兄长,这其中必是有甚误会。”

    南之行实在不明白,老祖宗向来看重兄长,对兄长比对他还要好。为何今日全都变了样?

    他不明白为何老祖宗死活不让兄长回南家,为何侄女怀生会如此痛恨老祖宗,为何涯剑山会对南家态度大变。

    正要再说,碑堂石门忽然一响,一道声音从碑堂内传出——

    “临河真君既如此说,那便将小叔叔也逐出南家如何?”

    怀生信步踏出碑堂,看着南临河道:“我爹没犯半点错你都能将他从南家除名,小叔叔骗走家主令,让我这样的‘外人’入祖地,大小也是个罪名。那今日便将他从南家除名!”

    南临河见她点开家主令,露出罗列了南家子孙的族谱,仿佛下一瞬便要将南之行从南家除名,登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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